香港资本集团宣布收购陆氏集团残余资产的那天，上海下了一场冷雨。新闻在财经频道滚动播出，标题用了“陆氏品牌易主”几个字，措辞冷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句号，为那个曾经辉煌的名字画上了终点。收购价格没有公开，但知情人士透露，不到陆氏鼎盛时期市值的十分之一。新资本代表在记者会上西装革履，表情严肃。
“陆氏集团将更名为‘新陆国际’，管理层全部由职业经理人担任，陆家成员不再担任任何职务。公司的业务方向将从传统建筑设计转向绿色建筑技术咨询。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过去的已经过去，我们着眼未来。”
陆正华的声明在同一天发出。措辞比新资本代表更决绝，切割得更彻底。“陆正庭、陆景川父子与公司无关，他们的个人行为不代表公司，陆氏家族也不再承认他们为家族成员。”
王思雨拿着手机站在沈知意桌前，把新闻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到“陆正华声明”那一段时，她的声音有些复杂，不是幸灾乐祸，是感慨。沈知意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巴黎竞赛的深化方案图纸，手里握着铅笔，笔尖悬在纸上没有落下。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表情变化，只在王思雨念完之后说了一句平静的话。
“陆氏这个名字，以后只存在于历史中了。从今天起，建筑行业的版图上再也没有陆氏了。不是被人打败的，是自己把自己作没的。”
王思雨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院子里的香樟树在雨中轻轻摇晃。叶子被雨水洗得油亮，新叶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显眼。她想起当年陆氏如日中天的时候，陆正庭坐在陆氏大楼的顶层俯瞰整座城市，陆景川在行业论坛上意气风发。现在陆氏没有了，陆正庭住在廉租房里，陆景川在外地小公司打工。陆正华忙着切割关系。曾经显赫的家族在利益面前四分五裂，比路人的关系还淡薄。
“知意姐，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可惜？毕竟陆氏做了那么多年，行业里也算老牌了。就这么没了，好像有点……”王思雨找不出合适的词。
沈知意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窗外雨声淅沥，院子里那棵香樟树在风雨里摇晃。
“不会。商业世界，新陈代谢是常态。有人上来，有人下去。陆氏下去了，不是因为运气不好，是因为他们失去了竞争力。技术落后、人才流失、管理混乱、信誉破产。每一样都是他们自己造成的。可惜？不可惜。可惜的是那些被他们耽误的好项目、好机会、好人才。陆氏的倒掉不是悲剧，是教训。告诉我们一个公司如果不创新、不诚信、不尊重人才，迟早会被淘汰。”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沈知意拿起铅笔继续在图纸上标注尺寸，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沙沙作响。
陆景川在工业区的食堂里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筷子掉在了地上。塑料筷子弹了一下滚到桌子底下，他没有捡。同事老张从对面探过头来，声音里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闲聊。“陆氏集团被收购了，改名叫‘新陆国际’。陆家被彻底踢出局了。这家人真是一败涂地。你以前是不是也在陆氏干过？”陆景川点了点头，弯腰捡起筷子用纸巾擦了擦，继续吃饭。
他没有告诉老张自己就是陆氏的太子爷。因为那个身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陆氏没有了，陆家被踢出局了，他只是陆景川，一个月薪五千的绘图员。他低下头继续扒饭。老张也没有追问。
傍晚下班后，陆景川走出厂房，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小块淡蓝色的天空。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反着亮晶晶的光。他站在厂门口看着那片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陆氏集团的新闻推送删了。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陆正华的号码，手指在删除键上悬了片刻，按了下去。陆正华的名字从通讯录里消失了，陆正庭的名字也在很久以前就删掉了。他的通讯录里再也没有姓陆的人。不是他狠心，是他们先不要他的。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快步走向宿舍。路灯亮了，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沈知意在办公室改完巴黎方案的深化图纸，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院子里的香樟树在暮色中安静地站着，新叶在路灯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她拿起手机给顾行舟发了条消息，只有几个字——“陆氏被收购了。”顾行舟的回复很快——“看到了。该。”她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从陆氏悔婚到陆氏破产，从陆氏破产到陆氏被收购。她用了四年时间，从被嘲笑的新娘变成了纳斯达克上市公司CEO。陆氏用了四年时间，从行业龙头变成了历史名词。不是巧合，是因果。每一步都是他们自己选的。她锁屏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陆氏的故事结束了，知意设计的故事还在继续。明天还要开巴黎竞赛的深化方案讨论会，后天还要跟高盛开纳斯达克上市后的第一次投资者电话会。事情很多，但她不觉得累。
她拉开抽屉，里面放着那份泛黄的股权转让协议。顾行舟当年签的那份，价值几个亿的股权以极低价格转让给了陆正庭。协议上他的签名字迹工整有力，每一笔都收得干净利落。沈知意看着那个签名看了几秒，把协议放回抽屉关上。陆氏以为他们赢了，以为自己白捡了几个亿。那些股权后来变成了废纸，陆正庭用最后一点积蓄雇赵铭搞鼎盛资本，也打了水漂。他算计了一辈子，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夜色渐深。沈知意站在窗前，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从脚下铺展到天边。那些亮光里有她设计的建筑，有她走过的路，有她即将征服的世界。陆氏已经成为历史，她还在创造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