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斯达克上市后的第一个月,知意设计的股价稳稳地停在二十五美元上下。沈知意每天早上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不是看股价,是翻开周建国放在桌上的项目跟踪表。今天表上又多了两行——一个在迪拜,一个在深圳,加上法兰克福那个已经在走合同的零碳地标,本月新签项目的总合同金额突破了十亿人民币。周建国站在桌前,嘴角压都压不住。国际知名度提升后项目主动找上门,以前是知意设计追着项目跑,现在坐在办公室等客户来。沈知意没有接话,在那两行新项目上用红笔标注了“优先”二字。
团队扩张的速度比王思雨预期快得多。上市前一百二十个人,现在两百个,新增的海外事业部占了四分之一。新来的同事里有金发碧眼的老外,有东南亚面孔的华裔,还有几个从欧洲顶级事务所跳槽来的资深建筑师。王思雨站在前台看着新员工名单,愣了好几秒,终于有了自己的海外团队,以前出国谈项目都要临时找翻译,现在连法语阿拉伯语都有专人负责了,做梦一样。沈知意从她身后经过,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是做梦,是上市给了我们底气。有了钱、有了品牌、有了国际信誉,才能吸引国际人才。人才来了,项目才能做得更好,品牌才能更响。良性循环,不是运气。
沈知意每天从早到晚泡在办公室。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后才走,有时候连午饭都在办公桌前吃。周建国看着她眼下那层永远消不掉的黑眼圈,忍不住开口。你已经成功了,不用这么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把本钱拼没了。沈知意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光秃秃的香樟树还没发芽。成功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以前我们八万七,现在二十几亿美元,没钱的时候怕,有钱了更怕。怕辜负股民的信任,怕辜负团队的期望,怕自己跑得不够快。不是不想停,是不敢停。竞争对手福斯特、SANAA、OMA、赫尔佐格,每一家都有几十年上百年的积累。知意设计才四年,停不下来。
顾行舟依然每天接送她上下班。早上准时到楼下,晚上在创意园门口等,风雨无阻。车里的古典音乐频道放肖邦,沈知意靠在座椅上经常听一首就睡着了。他从不叫醒她,把座椅调低,给她盖上毯子,等她自然醒。有时候她睡到半夜,醒来发现车还停在楼下,他就坐在驾驶座上处理手机上的邮件。她说了好几次不用等,他每次都说我想来。
王思雨有一天实在忍不住了。办公室里没别人,她压低声音说的。知意姐,你多久没和顾总约会了?从纽约回来好像一直在忙。巴黎竞赛、法兰克福项目、迪拜深圳,一件接一件。你连周末都在加班,顾总每天接你送你,你们连一起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沈知意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明天周末,她好像确实很久没有主动约过他了。
沈知意拿起手机,打开顾行舟的聊天框。上一次的对话是他发的“晚安”,她回了一个“嗯”。她盯着那个“嗯”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周末有空吗?我想陪你。”发出去之后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一下,很快。他的回复只有一个字——“有。”她嘴角慢慢扬起来,用指尖打了几个字——“好。那你安排。”他回复了两个字——“收到。”她看着那个收到愣了一下,笑出了声。
夜幕降临。沈知意走出办公室,顾行舟的车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他的侧脸在路灯下轮廓分明。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他发动车子汇入车流,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亮起了灯。他握方向盘的手很稳,她没有说话,但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他握紧了,嘴角微微上扬。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沈知意没有马上下车,靠在他的肩上。周末不用加班了,我陪你。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都陪你。顾行舟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嘴唇贴着她的皮肤温热的。哪里都不去也行,你在就好。她闭上眼睛。从出租屋到纳斯达克,从创业到上市,他等了那么多年,她忙了那么多年。现在她终于可以停下来陪他过一个周末了。不是因为她不忙了,是因为她终于明白,跑得太快会错过路边的风景,而他一直在路边等她,从来不等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