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外滩,人比平时多了不少。顾行舟订的餐厅在和平饭店顶楼,露台正对着黄浦江。沈知意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看到她进来站起来拉开椅子。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比平时在办公室的样子柔和了许多。他看着她的目光多停了一瞬,没有说什么,等她坐下才回到对面。
菜是他点的,每一样都是她喜欢的。油爆虾、清炒时蔬、一碗酸辣汤,没有酒,只有一壶龙井。沈知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金黄香气清幽。她放下杯子看着窗外,黄浦江在暮色中闪着碎金般的光,游船缓缓驶过,船尾拖出的白色浪迹在灯光的映照下像发光的丝带。这是他们一个月来第一次单独约会。上一次单独吃饭还是纽约庆功宴的前夜。
顾行舟夹了一块油爆虾放进她碟子里,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知意,你最近太忙了。我不介意,但你的身体会介意。”沈知意夹起虾咬了一口,虾肉弹牙,但她嚼了嚼咽下去,一时没有接话。她当然知道自己忙,每天十几个小时,周末也在加班,连轴转了几个月。但她觉得还能扛,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顾行舟没有催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她吃完那块虾,才又开口。
“公司刚上市,事情多。巴黎竞赛还没结果,法兰克福项目在走合同,迪拜和深圳也在推进。每件事都需要我拍板,每个节点都不能耽误。不是不想休息,是不敢。”顾行舟放下茶杯,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指微凉,他用掌心包裹住。“你不需要亲自管每一件事。方远、赵磊、王思雨、周建国,每个人都很优秀。学会放手,让他们分担。”
沈知意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下。“你是说我该放慢脚步?”顾行舟摇了摇头,握着她手的力度加大了一点。“不是放慢。是一起快。你可以继续拼,但让我帮你分担。不是替你做决定,是跟你一起扛。你有团队,你有合伙人,你有我。”
黄浦江上的游船又驶过一艘,汽笛声从远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在夜空中拖了很长的尾音。沈知意低下头看着那只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大手。他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那枚配套的铂金戒指,跟她的那枚是同一组设计,戒圈内侧刻着同样的日期。她伸手摸了摸那个刻痕,指尖从数字上缓缓划过。
“好。我会试着放手。不是现在,是慢慢来。把一些事交给方远和王思雨,让他们做决定不再每件事都问我。”顾行舟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他说不急,慢慢来。你已经走了那么快,偶尔慢一点反而能走得更远。他看着她吃菜,自己吃得不多,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收。
沈知意低下头继续吃饭,酸辣汤很烫,她喝了一口舌尖被烫了一下但没有放下碗。这碗汤跟他熬的汤味道不一样,但也很好喝。不是只有一种活法。以前她以为只有拼到极限才能赢,现在她知道赢了也可以不那么累。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外滩散步。十月的上海夜风微凉,她的针织衫有些薄,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羊绒的、很轻、很暖。她拢了拢衣领,没有说谢谢。两个人并肩走着,步子不快不慢,肩膀偶尔碰在一起。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握紧了。身后是万国建筑群的灯光,面前是浦东的天际线。
“以后每周至少有一天,不工作。陪你。不是陪你加班,是陪你不工作。”顾行舟停下脚步看着她,路灯的光把她的脸照得很柔和,眼角那粒小小的泪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说好。
沈知意没有马上回答,靠在他肩上,两个人站在外滩的观景台上。黄浦江在脚下流淌。她想起四年前在出租屋里写下那三行目标的时候,以为成功就是终点。现在她站在外滩的夜色里,身边是这个等了她那么多年的人。成功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她不知道这条路还有多长,但她知道不管多长,有人会陪她走。不是牵着她走,是并肩。
顾行舟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嘴唇贴着她的发丝停留了片刻。沈知意闭上眼睛,夜风从江面吹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他脸上。他伸手帮她拨到耳后,指尖从她的耳廓上轻轻划过。她没有躲,嘴角慢慢扬起。从今天起她要学会放慢一点,不是不跑,是跑的时候记得有人在身边。偶尔停下来看看风景,听听江风,喝一碗热汤。顾行舟说的对,路很长,但不用急着赶。因为有人陪,所以不怕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