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结束后,沈知意和顾行舟没有坐车。会场外的花园有一条石板小径,两旁种着银杏树,叶子开始泛黄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细碎的光斑。沈知意手里还握着那座水晶奖杯,奖杯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一面微缩的星空落在她掌心。
顾行舟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跟她保持一致。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银杏叶在风里沙沙作响,有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沈知意的肩上。顾行舟伸手帮她拿掉,动作很轻,指尖从她的肩头轻轻划过。
“知意,我知道你担心结婚会影响事业。你在出租屋里写下三行字的时候,事业是你的全部。现在你有团队、有公司、有纳斯达克敲钟台上的高光时刻。你怕婚姻会分走你的精力,怕别人说你是顾太太不是沈总,更怕你自己因为家庭停下脚步。”
沈知意的脚步慢了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颜色比平时浅一些,像深棕色里掺了一点金。她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是我见过最了解我的人。我怕的不是婚姻,是失去自己。我妈当年也是建筑师,结了婚以后就成了沈太太。她的技术没有人重视,她的声音没有人倾听。她把自己活成了我父亲的附属品,直到去世都没有拿回属于自己的名字。我不想成为她。”
顾行舟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他伸出手握住她的双手,她的手指微凉,他用掌心包裹住。
“我向你保证,不会。你的公司名字是知意设计,不是顾氏子公司。你的股票代码是ZHIYI,不是GU。你的技术专利写着你的名字,不是我的。就算我们结婚了,你还是沈知意。不是顾太太,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沈知意的嘴角慢慢扬起来。“你怎么保证?结婚以后亲戚朋友会叫你老公,叫我太太。媒体的标题会写‘顾行舟的妻子’而不是‘沈知意’。你挡得住全世界的嘴吗?”
顾行舟没有笑,他的表情很认真。他松开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一段话。
“第一,婚礼安排在周末,不耽误你工作。周五晚上彩排,周六上午仪式,周六下午你就可以回办公室。第二,婚后我不要求你做饭、不要求你收拾屋子、不要求你出席任何你不愿意出席的家庭聚会。你想加班就加班,想出差就出差,想住办公室就住办公室。我负责照顾家,你负责改变世界。”
沈知意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手机屏幕上那段话,看了几秒抬起头。“你一个大男人,说照顾家?你从小到大没进过厨房,连洗衣机都不会开,你照顾什么家?”
顾行舟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开,眼角的皱纹很明显。“学习。不会可以学。我会做饭,会收拾屋子,会开洗衣机。你不相信?”沈知意看着他那张认真到有些可爱的脸,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她想起当年在清华园,他也是这样认真,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等她下课,风雨无阻。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顺路,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顺路,他是特意。
“男女平等。你负责改变世界,我负责照顾你。不是开玩笑,是承诺。你改变世界的方式是画图纸、做项目、建城市。我改变世界的方式是让你没有后顾之忧。你画图的时候我不打扰,你加班的时候我不抱怨,你出差的时候我不拦着。但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在。”
沈知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银杏叶在脚边打旋。她没有哭,但眼眶红了。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成交。”
顾行舟握住她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成交。从今天起,你是沈知意,我还是顾行舟。你的事业不会因为婚姻停止,我的承诺不会因为时间改变。”沈知意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秋天的阳光很温暖,照在脸上像母亲的手指从额头轻轻划过。
她想起母亲当年在厨房里炖汤的背影。母亲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汤勺。她记得那个画面,记得母亲回头对她笑的样子。母亲说“知意,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做自己想做的事。你一定要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要像妈一样。”她没有像母亲一样。她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建了城市、拿了奖项、改变了行业。她站在领奖台上替父亲拿回了奖杯,替母亲完成了技术。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她是沈知意。
银杏叶还在飘落。沈知意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是王思雨发来的消息——“知意姐,记者在等你采访,你跑哪儿去了?”她看了那行字嘴角慢慢扬起,打了几个字——“马上来。在跟顾先生谈人生。”王思雨秒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顾行舟看着她的手机屏幕,嘴角慢慢扬起。“走吧。记者等急了。你今天是主角,不能缺席。”沈知意把手机揣进兜里,迈开步子往前走。顾行舟走在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偶尔碰在一起。秋天的阳光很好,银杏叶像金色的蝴蝶在空中飞舞。她走在前面,他走在旁边,不远不近,不挡她的光,不碍她的路,但她需要的时候他就在那里,触手可及。
从今天起她不会因为婚姻停下脚步。他也不会让她停下。他会一直在她身边,不是身后,是旁边。她跑多快,他跟多快;她走多慢,他跟多慢。路很长,但他们一起走,就不怕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