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盒打开的瞬间，阳光正好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两枚铂金戒指上。清华建筑馆拱门的造型在光里泛着温润的银白，戒圈内侧那个刻痕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看到。沈知意拿起男戒，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一刻她等了不是四年，是从清华园那棵梧桐树下就开始了，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在等。
“顾行舟，我不会为了婚姻放弃事业。图纸画不完，我不会停下来；项目做不完，我不会休息。巴黎竞赛输了，我还会再去；法兰克福项目开工，我每天都要去工地。但你放心，我不会把家当旅馆，不会把你当室友。出差的时候给你带礼物，加班的时候给你发消息。我不会为了你牺牲事业，但我承诺，我会为了你学会平衡。不是放弃，不是妥协，是找到一个让两个人都舒服的节奏。”
顾行舟看着她没有说“你不用平衡”之类的话。他拿起女戒，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要你平衡。我要你做你自己。你画图，我陪你画图；你加班，我陪你加班；你出差，我跟你出差。你不需要为了我改变任何习惯。你想工作十六个小时就工作十六个小时，想周末加班就周末加班。我不会抱怨，不会劝你休息，不会说‘你该回家了’。因为我爱的就是这样的你。爱你的不是你的厨艺，是你的设计；不是你的时间管理，是你的才华。”
沈知意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在笑。两个人同时把戒指戴进对方无名指。铂金的戒圈贴着皮肤微凉，但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两枚旧戒指并排靠在一起，一枚是清华建筑馆的拱门，一枚是塞纳河上的光影。过去和未来在这一刻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枚更重、哪一枚更轻。
“你可以亲吻新娘了。”
顾行舟轻轻托起沈知意的脸，低头吻了吻她的唇。不是蜻蜓点水，也不是法式深吻，是那种轻轻的、停留的、像在确认这一切是真实的吻。嘴唇贴着她的嘴唇温热的，停留了片刻。沈知意的眼泪流到了嘴角，咸的，但她的嘴角在上扬。
王思雨的尖叫声压过了掌声。她蹲在地上哭得站不起来，纸巾用了一张又一张，妆已经花得不成样子。周建国站在她旁边，老花镜推到额头上，这次他没有擦眼泪，任它们流着。赵磊推了推眼镜，耳朵尖红红的，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方远站在窗前合上了笔记本，眼眶微红。沈父坐在第一排握着沈母的手，眼泪从皱纹的沟壑间无声地滑下来。他没有擦，任它们流着。
沈知意拿起那束白色的洋甘菊，转过身背对着人群。王思雨从地上站起来，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赵磊站在她旁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水，递给她她没接，眼睛盯着沈知意手里的那束花。
“三、二、一。”
沈知意把捧花向后一抛，白色的洋甘菊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王思雨跳起来，手在半空中乱抓，抓了两下没抓着，眼看花束要落到地上，赵磊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他把花递给王思雨，动作很自然。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王思雨捧着那束花愣了片刻，然后尖叫了一声。赵磊推了推眼镜，没有说“不客气”，王思雨也没有说“谢谢”，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把目光移开了。全场都看见了。
沈知意看着王思雨红透的耳根，嘴角慢慢扬起。“加油。你也不小了。”
王思雨把脸埋进花束里，声音闷闷的。“知意姐！”
婚礼结束，沈知意和顾行舟站在建筑馆门口。银杏叶在风里飘落，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细碎的光斑。宾客们陆续走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王思雨抱着那束洋甘菊，眼睛又红又肿。周建国走过来拍了拍顾行舟的肩膀，方远合上了笔记本。赵磊站在人群外面推了推眼镜。沈父和沈母最后走出来，沈父拄着拐杖，但步子很稳。
“这是我们故事开始的地方，也是我们新生活的开始。不是结束，是开始。婚姻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顾行舟松开她的手，站在台阶上，转身面对所有人，举起手机跟大家合影。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每个人脸上洒了一片细碎的光斑。银杏叶还在飘落，风还在吹，笑声还在回荡。清华建筑馆门口，十二年前他站在这里等她下课，十二年后他们站在这里送走宾客。那棵梧桐树还在，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沈知意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棵树想起当年他站在树下等她的样子，穿着深蓝色学生会工作服，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很好。她那时候以为他是顺路，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顺路，他是特意。从特意到故意，从故意到非她不可，他走了十二年。她也走了十二年，只是方向的起点不同，但终点是一样的——站在彼此身边。窗外的银杏叶还在飘落，金黄色的，像一只只蝴蝶在空中飞舞。她伸出手接住一片，叶片薄薄的，叶脉清晰，像她的手纹。她看了几秒，把叶片放进口袋里。收藏一些东西不需要理由，就像爱一个人也不需要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