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半，顾行舟的车准时停在公寓楼下。沈知意拉开车门坐进去，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是法兰克福项目的施工图。她系好安全带，低头翻图纸，没说话。顾行舟发动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也没有说话。车厢里安静得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空调的风声。
到了办公室楼下，沈知意合上文件袋，转头看着顾行舟。“晚上不用来接我，今天要加班。”顾行舟点了点头。“几点？我来接。”沈知意想了想。“不知道。别等了，让司机来接就行。”顾行舟没有接话，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沈知意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来敲了敲车窗，车窗摇下来。“记得吃早饭。”顾行舟说好。她转身走了，步子很快。
王思雨在办公室门口堵住沈知意，手里端着咖啡，嘴角挂着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笑。“知意姐，你都结婚了，还这么拼？你不是该去度蜜月吗？马尔代夫、巴厘岛、巴黎，随便选一个，顾总肯定都安排好了。”
沈知意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把文件袋放在桌上。“结婚不是退休。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巴黎竞赛输了，要复盘。法兰克福项目在设计阶段，要节点把控。迪拜的项目在谈合同，新加坡的项目在等审批。每一件都比度蜜月重要。蜜月可以以后补，项目节点不等人。”
王思雨站在桌前看着她，想起四年前在出租屋里沈知意也是这样，图纸铺在床上，电脑放在行李箱上。那时候她也是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四年过去了，从出租屋到纳斯达克，从一个人到有丈夫，她什么都没变，还是那个满脑子都是图纸、项目、技术的沈知意。不是她不爱顾行舟，是她爱他的方式不是放下工作陪他，是一直做自己。顾行舟爱的也是这样的她。
中午顾行舟发来消息，问她吃了没。她回了一个字——忙。他回复——记得吃饭。她看了一眼，没有回，继续审阅合同。
晚上十点，沈知意走出办公室。创意园的路灯还亮着，橙黄色的光照在香樟树上，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顾行舟的车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他的侧脸在路灯下轮廓分明。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是说不来接吗？”顾行舟发动车子。“我想来。”沈知意没有接话，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他握紧了。
沈知意靠在他肩上，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亮起了灯。万家灯火从脚下铺展到天边，那些亮光里有她设计的建筑，有他等着她回家的背影。
“谢谢你，从来没有要求我改变。你娶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这样的人，婚后也没有试图把我变成另一个人。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之间多了一本结婚证，但什么都没变。你还是每天接送我，我还是每天加班。你还是给我发‘记得吃饭’，我还是常常忘记回。”
顾行舟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我爱的是你，不是我想象中的你。想象中的你不会加班、会做饭、会收拾屋子，但那是我想象的，不是真正的你。真正的沈知意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连家里的绿萝都能养死。但她画出了会呼吸的城市，建出了零能耗的建筑，改变了行业的面貌。我爱的是那个沈知意，不是我想象中的贤妻良母。”
沈知意的嘴角慢慢扬起。车子驶过南浦大桥，黄浦江在夜色中闪着碎金般的光。她想起母亲当年在厨房里炖汤的背影。母亲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汤勺。她回头对沈知意说“知意，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做自己想做的事。你一定要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要像妈一样。”她没有像母亲一样。她做了自己想做的事，遇到了支持她做这些事的人。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她是沈知意。她也不需要顾行舟成为她的附属品，他是顾行舟，是她的丈夫，是她最坚定的支持者。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沈知意没有马上下车，她转过头看着顾行舟。“下一站，伦敦。我们要去竞标英国的一个项目。泰晤士河畔的地标，竞争对手还是福斯特、SANAA、OMA、赫尔佐格。之前输了巴黎，这次要赢回来。”顾行舟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我陪你去。不是以投资人的身份，是以丈夫的身份。你去竞标，我在酒店等你。你去开会，我在旁边陪你。你想讨论方案，我帮你看。你想一个人静一静，我不打扰你。你想吃中餐，我帮你找。你想吃西餐，我也帮你找。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沈知意笑了，笑出了声。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从巴黎到伦敦，从塞纳河到泰晤士河。输了第一次，不会输第二次。不是狂妄，是知道差距在哪里、知道怎么补上。这一次她有备而来，有他的陪伴，有团队的支持。窗外夜色很深，沈知意睡着了，顾行舟没有叫醒她，调低座椅给她盖上毯子。上海的夜晚很安静，他握着她的手，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哪一盏都不属于他们，属于他们的是那一间永远亮着灯等她回家的公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