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康复的消息传来时,沈知意正在办公室审阅法兰克福项目的施工进度报告。电话响了,屏幕上显示主治医生的号码,她心里的弦猛地绷紧了。医生告诉她,父亲的身体指标已经完全正常,可以正常生活了。她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窗外的香樟树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她的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沈父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像个孩子,说自己可以走路了,可以参加她的婚礼了。沈知意哽咽着说“太好了,爸”,声音轻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她想起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身上插满管子,心电监护仪的线条无力地跳动着。那时候她以为他撑不过去了,以为他看不到知意设计上市,也看不到她穿婚纱的样子。但奇迹发生了,他的身体指标恢复正常,可以下地走路、可以自己吃饭、可以参加女儿的婚礼,还能把她交到顾行舟手里。沈知意摸了摸湿润的脸颊,告诉自己要坚强。
沈母接过电话道歉,说以前做错了很多事,逼她相亲、逼她嫁人、不让见她爸。沈知意说都过去了,妈,我们是一家人。沈母的声音带着哭腔,说我闺女比妈强。挂了电话,沈知意站在窗前,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她蹲下来捡起那枚黄铜连接件,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凉意从掌心透进来。她把连接件放回抽屉,和顾行舟的便签、母亲的照片、那把铜质钥匙并排躺在一起。
周末沈知意和顾行舟去沈家吃饭。沈父非要亲自下厨,沈母拦不住,只好在旁边打下手。沈知意和顾行舟坐在客厅,厨房里传来油锅的滋啦声,沈父的咳嗽声和沈母的嗔怪声。沈知意看着厨房的方向,眼眶微微泛红。顾行舟伸手握住她的手,说叔叔的身体好了,这是好事。她吸了吸鼻子,说我知道。
餐桌上摆满了菜,沈父做的红烧肉、沈母炒的青菜、从外面买的烤鸭。沈父举着酒杯说知意,爸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沈知意叫他爸,他说以后的路你跟行舟一起走,爸不担心了。沈母也举杯说妈以前做错了很多事,逼你相亲、逼你嫁人、不让你见你爸,妈对不起你。沈知意说都过去了,妈,我们是一家人,以后好好过日子。
吃完饭沈父拉着顾行舟下棋,沈母和沈知意在厨房洗碗。沈母说知意,行舟是个好孩子,你爸看人不会错。沈知意说我知道,他一直都在。沈母看着她的侧脸,良久才说出一句“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窗外暮色四合,院子里桂花树的香气从半开的窗户渗进来。沈知意没有接话,挥着抹布擦灶台。
沈父在棋盘上输了,故意输的,但他不说。他说行舟你这棋下得不错,以后常来。顾行舟说好,周末就来。沈父点了点头,眼眶红了。他想起四年前沈知意被悔婚的时候,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以为自己看不到女儿幸福了。今天他坐在这里,看着女儿和未来的女婿,觉得这辈子值了。
沈知意送顾行舟到门口,顾行舟说明天我来接你上班,她说不顺路,不要每天接送。他说我想来。她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轮廓柔和。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说下个月婚礼,穿那件深蓝色西装,她喜欢。他说好。她笑了笑,转身走进屋里。铁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闷。沈父站在客厅中央,朝她挥手说知意,过来陪爸看会儿电视。她走过去坐在父亲旁边,把头靠在他肩上。电视里在播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父亲的肩膀比以前窄了很多,瘦了很多。
但她靠在他肩上的时候,觉得这世界所有的风雨都被挡在了门外。窗外的夜色很深,沈知意靠在父亲肩上睡着了。沈父没有叫醒她,把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窗外院子里的路灯还亮着,橙黄色的光照在桂花树上。沈知意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大概是很多年前坐在父亲肩上看房子的画面。那时候她还很小,父亲还年轻,一切都还有可能。现在一切都成了可能。她闭上了眼睛,在这片安稳的夜里慢慢沉入了一个没有梦的睡眠。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今晚她只想做父亲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