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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林嬷嬷失踪前夜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2750 2026-05-06 18:19:06

沈婉站在门口没进来,手帕捂着鼻子,眼神从上到下把沈辞归打量了一遍,像是在看一件不值钱的破家具。

“姐姐,我娘说你这几天就要走了,”她歪着头,语气软绵绵的,听着像是关心,嘴角却翘着,“我怕你饿着,特意给你带了点心来。”

她朝身后勾了勾手指,一个穿绿袄的小丫鬟端着食盒上前,盒盖一掀,里头是四块桂花糕,做得精致,上头还点着红点。

沈辞归看了一眼那糕点,没动。

前世沈婉给她送过三次吃的,两次里头掺了泻药,一次掺了红花。那次红花差点让她小产,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秦氏说她“命薄,连口吃的都受不住”。

“多谢二小姐。”沈辞归低着头,声音怯怯的,跟以前一样。

沈婉眯了眯眼,忽然跨过门槛走进来了。她今天穿得素净,鹅黄色褙子配月白马面裙,头上只戴了支银簪子,看着像是随便出来走走的样子,可那双眼睛从进门开始就没闲着——左看看右看看,扫过地上的稻草堆,扫过墙角的破碗,最后停在东面那面墙上。

沈辞归心里咯噔一下。

墙上有她昨晚上刻的那个“七”字。

沈婉走过去,伸出食指摸了摸那道刻痕,指甲上新染了蔻丹,红得刺眼。她转过头来,脸上还挂着笑,声音却变了调子:“姐姐,这是什么?”

“奴婢在算距离产期还有几日。”沈辞归低着头,声音发颤,像个被吓破胆的,“七天后就是产期了,奴婢怕记错了日子......”

“产期?”沈婉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像是被掐断的,“姐姐,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七天后你人都滚出侯府了,还产期不产期的?”

沈辞归没吭声,肩膀缩着,整个人看着又怯又弱。

沈婉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凑近了,压低了声音:“姐姐,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挡了路。”

说完这话,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头也没回:“那糕点你趁热吃,别浪费了。我娘说了,浪费粮食是要遭报应的。”

脚步声远了。

沈辞归慢慢抬起头,眼神跟刚才判若两人。她走过去把食盒盖上,搁到离自己最远的角落里——碰都不会碰一下。

外头日头刚升起来,重生第二日,巳时初。

秋月是在午后才回来的。

她进门的时候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头发也散了,像是跑了一路。沈辞归一看她这样就知道有消息了,而且不是什么好消息。

“大小姐,”秋月蹲下来,喘着气,声音压得极低,“林嬷嬷找到了。”

“在哪?”

“就在后院,柴房旁边的杂役房里。”秋月咽了口唾沫,“我听厨房的王嫂子说,昨晚上夫人让人把林嬷嬷从城南接回来了,说是‘接回来养老’,可王嫂子说她亲眼看见林嬷嬷是被捆着手脚抬进来的,嘴上都塞着布。”

沈辞归闭了闭眼。

跟前世一样,秦氏要动手了。前世林嬷嬷就是被人从甜水巷的住处“请”回来,然后第三天就“失踪”了。她当时还天真的以为林嬷嬷是自己走的,现在才明白——人根本就没走出过侯府。

“打听到什么时候动手了吗?”

秋月咬了咬嘴唇:“明天晚上。王嫂子说听见夫人身边的周妈妈跟门房交代,说是明晚备一辆马车走后门,还说要准备麻袋和绳子。”

明天晚上。

沈辞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世的时间线——前世林嬷嬷是第三日失踪的,就是说,秦氏原本的计划就是重生第三日晚上动手。她还有一天多的时间。

“秋月,去给我找纸笔来。”

“纸笔?”秋月愣了,“大小姐你要写信?”

“画个东西。”沈辞归从稻草堆底下摸出一块炭——昨晚上特意留的,在墙上刻字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她拨开一片空地,用炭在砖地上画开了。

先是侯府的大致布局,前院正堂、中院书房、后院正房、西跨院、东跨院,然后是柴房、杂役房、厨房、马厩的位置,最后是几条主要走道和月亮门。

秋月蹲在旁边看着,眼睛越瞪越大:“大小姐,你怎么知道府里的路这么清楚?你不是三年没出过后院了吗?”

沈辞归没回答这个问题,手里的炭点了几处地方:“这里是巡夜的路,一更天一次,三更天一次,每次间隔大概半个时辰。后院围墙西北角有个狗洞,钻过去就是甜水巷后街。”

“大小姐你怎么连狗洞都知道......”

“听人说的。”沈辞归随口敷衍了一句,在杂役房的位置画了个圈,“明晚三更,巡夜的刚过去,有半个时辰的空档。到时候你帮我把杂役房的后窗撬开,我从里头把人带出来,从西北角的狗洞送出去。”

秋月嘴唇哆嗦了两下:“大小姐,你身子这么重,杂役房的后窗离地三尺多高,你爬得上去吗?”

“爬不上去也得爬。”沈辞归把手里的炭捏碎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被发现,就是她们死。不被发现,就是我死。你说选哪个?”

秋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眶慢慢红了,咬着嘴唇使劲点了下头。

“还有个事要你去办。”沈辞归站起来,走到柴房门口,伸手摸了摸门上的铁锁。锁是新换的,三年前换的,铁质,四两重,锁芯是三簧的,钥匙是一把十字槽的黄铜钥匙。

手指碰到锁身的瞬间,画面涌进来——

秦氏穿着一件石青色褙子,站在柴房门口,身边跟着个锁匠。锁匠四十来岁,圆脸,络腮胡子,左手缺了根小指,正蹲在地上拧螺丝。秦氏站在三步开外,用手帕捂着鼻子,不耐烦地说:“换好了就赶紧走,别让人看见。”

锁匠抬起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颗金牙:“夫人放心,这锁是三簧的,没钥匙谁也打不开。钥匙给您,一共两把,丢了我这儿还能配,我铺子在城东牛市巷口,门口挂串铜钱的就是。”

画面消失。

沈辞归收回手,转身看着秋月:“城东牛市巷口,有个锁匠铺子,门口挂着一串铜钱。锁匠是个圆脸络腮胡子,左手缺根小指,镶了一颗金牙。你明天一早去找他,配一把这种锁的钥匙。”

秋月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知道这些”,但看着沈辞归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到底是没问出口,只说了句:“钥匙要配的话,得有原来的钥匙做模子,咱们手里又没有......”

“不用模子。”沈辞归说,“你就跟他说,是定安侯府后院的锁,三簧十字槽,他会知道怎么做。他要是问谁让你来的,你就说‘三年前换锁的秦夫人让你来配备用’。”

秋月把这话记下了,转身要走,沈辞归又叫住她:“明晚上救人之前,先把钥匙弄到手。不管他想什么办法,天黑之前我要看到钥匙。”

“知道了,大小姐。”

秋月走后,柴房里又安静下来。

外头天快黑了,秋月走的时候给留了一盏油灯,灯芯捻得细,火苗只有绿豆大,照得满屋子昏黄黄的。沈辞归靠在墙上,手边摸到一卷纸——那是她前世抄的《大藏经》,死的时候塞在怀里带过来的,没想到重生后也跟着来了。

她随手翻了翻,纸已经发黄了,字迹密密麻麻。

天道说她“铸器三百余件,功德未竟”——三百多件兵器都是前世用命铸出来的,可那些经文跟她铸器有什么关系?她当时把《大藏经》抄了十几遍,不过是想求个心安,让自己别那么恨。

沈辞归把油灯往前挪了挪,借着那点光,一页一页翻。

翻到第六页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经文正文的行间,有几行极小的字,小到不凑近了根本看不见。那不是经文,是批注,字迹跟她抄经的字不一样——这笔锋硬,带着钩,像是常年握锤子的人写的。

她眯着眼看,一个字一个字辨认。

“织造之法,经纬交错。经线为骨,纬线为肉。骨正则肉紧,骨歪则肉松。铸器亦然......”

沈辞归愣住了。

这是织造技法,而且是失传的那种——前朝织造局的手艺,传到本朝已经断了大半,宫里每年做龙袍都要从民间搜罗老匠人,可真正懂的人没几个。

她继续往下翻,每一页都有批注,越往后越详细。从织造讲到冶炼,从冶炼讲到锻造,从锻造讲到淬火——前朝失传的“叠锻法”,竟然就藏在这段批注里,写得清清楚楚,连火候的控制都标明了。

沈辞归的手开始抖了。

这些批注是谁写的?为什么会藏在经文里?经文是她从侯府藏书楼里抄的,藏书楼的书又是历代侯爷搜罗来的,源头在哪根本查不到。可这字里行间藏着的东西,随便拿出一样来,都够养一个作坊的。

她翻到最后一页,批注到这里断了,最后一行只写了半句话:“此法传自......”

传自谁?字迹到这里突然断了,像是写字的人被打断了,又像是故意没写完。

沈辞归盯着那半句话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那些字,纸面粗糙,墨迹渗进了纸纤维里,有些年头了。她把纸卷起来,仔细塞进怀里,贴着肚子的位置。

外头打更的敲了三下。

三更天了。

她把油灯吹灭,柴房里彻底黑了。黑暗中能听见远处巡夜的脚步声,沉沉地踩在青砖上,一下一下,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沈辞归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肚子上画圈,脑子里全是那些批注里的字——“织造”、“锻造”、“叠锻法”......

腹中胎儿轻轻动了一下。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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