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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帐册玄机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2368 2026-05-06 18:19:06

重生第三日午后,春兰来了。

不是来送饭的,是来要账册的。秦氏跟前的大丫鬟今天换了件翠绿色的比甲,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站在柴房门口,用帕子捂着鼻子,像柴房里的味儿能把人熏死。

“大小姐,夫人说了,账册您看完了就还回去,账房刘先生等着用呢。”

沈辞归正坐在稻草堆上,面前摊着那摞账册,手里握着笔,纸上密密麻麻抄了小半个时辰。她抬起头,眼圈泛红,鼻头也红,像是刚哭过一场——这副模样她对着破碗练了好几遍,保证天衣无缝。

“这就好了。”她声音哑哑的,低头又翻了两页,指尖在纸面上划过去,像是在核对什么。春兰等得不耐烦,靴尖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敲,嘴里嘟囔着“快点快点,夫人还等着回话呢”。

沈辞归终于合上最后一本账册,双手捧着,摇摇晃晃站起来。七个月的肚子顶在前面,她弯不下腰,只能把账册抱在胸口,一步一步往外走。

春兰没伸手帮忙,跟在她身后,像个押送犯人的差役。

账房在侯府东跨院,是一间不大的厢房,门前种着两棵桂花树,这时候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光秃秃的枝丫伸着,像老人枯瘦的手指。账房刘先生已经等在门口了,五十来岁的瘦小老头,穿了件半旧的灰蓝色道袍,戴着一副铜腿老花镜,镜片上沾着手指印。

沈辞归看见他的第一眼,手指就在袖子里攥紧了。

就是他。灵犀之眼画面里那个帮秦氏做假账的账房先生,秃顶,花镜,右手食指上沾着墨渍——跟前世一模一样。

“刘先生。”沈辞归把账册递过去,声音恭顺得像个小丫鬟,“账册都在这儿了,您点点。”

刘先生接过账册,随手翻了翻,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息就移开了,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秦氏从账房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慢悠悠地搅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辞归。

“看完了?看出什么问题没有?”

沈辞归垂下头,声音低到尘埃里:“回母亲,账册没有问题,是儿媳多心了。儿媳愚钝,不该怀疑府里的事。”

秦氏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却往下撇,那表情像在看一只踩死的蟑螂。“就凭你,也想查我的账?你娘当年倒是会算账,算来算去,把自己算死了。”

这话像刀子一样捅过来。沈辞归的眼眶猛地红了——这回不是装的,是真的疼。她娘的死是她心里最深的伤疤,秦氏每次都要往上撒盐。

“母亲教训得是。”她咬着嘴唇,声音发颤。

秦氏满意地摆了摆手,像赶苍蝇:“回去吧,好好在柴房里待着,别到处乱跑。过几天送你出府,该去哪去哪。”

沈辞归行了礼,转身往外走。走出账房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刘先生压低了声音跟秦氏说:“夫人放心,这账做得干净,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连借贷都分不清,能看出什么名堂?”

秦氏的笑声从门缝里飘出来:“我本来就没打算让她看。给她看,是让她死个明白。”

沈辞归的脚步没停,一直走,走过东跨院的月亮门,走过中院的青砖甬道,走过花园边上那排枯死的蔷薇丛,直到拐进柴房旁边那条窄夹道,确定四周没人了,她才停下来。

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她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纸边被她用指甲压出了折痕,打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不是抄的账册。

是她用灵犀之眼看到的那本被烧毁的原账册上的数字。

在账房里,她的指尖触上账册封面的那个瞬间,画面就涌进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像是有人把一整本账册直接拍进了她脑子里。每一页,每一行,每一个数字,全都清清楚楚,像刀刻在石头上一样。

她看见原账册上记录着永安十五年三月的那一笔:秦氏从她母亲嫁妆里划走了三千两,用途写的是“侯府修缮”。但灵犀之眼同时给了她另一幅画面——那三千两白银被装进两口大箱子,深夜从后门抬出去,直接抬进了沈婉的陪嫁清单里。

永安十六年,五千两。

永安十七年,一万两千两。

三年加起来,整整两万两白银。她母亲留下的嫁妆,被秦氏一点一点挖空,全填进了沈婉的嫁妆窟窿里。

沈辞归把那页纸重新叠好,塞进袖子里最深处。纸面上还沾着她手心的汗,有些字已经晕开了,但她每个数字都记得清清楚楚,根本不需要看纸。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墙慢慢走回柴房。

柴房的门虚掩着,她一推门就愣住了——秋月回来了。丫鬟蹲在稻草堆旁边,脸上的灰还没洗干净,嘴唇干裂起皮,眼眶红红的,看见沈辞归进来,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泪先掉下来了。

“大小姐……”秋月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林嬷嬷说,她知道夫人把东西藏在哪里了。”

沈辞归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稻草堆上,腰疼得她龇了一下牙。“说。”

秋月凑过来,声音压得比蚊子叫还轻:“林嬷嬷说,夫人贪污的那些东西,没全出府。值钱的金银首饰和地契,都藏在夫人卧房的暗格里。暗格在床后面的墙上,外面挂着一幅画挡着……”

“钥匙呢?”沈辞归打断她。

“钥匙在春兰身上。”秋月咽了口唾沫,“林嬷嬷说,春兰脖子上挂了把铜钥匙,用红绳穿着,贴身戴着,洗澡都不取下来。那就是暗格的钥匙。”

沈辞归闭上眼,把这几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秦氏卧房,床后墙壁,画后面的暗格,春兰脖子上的铜钥匙。

这些东西,前世她连想都不敢想。秦氏的卧房是侯府的禁地,别说她这个弃女,就是沈砚要进去,秦氏都要提前收拾半天。

“还有一件事。”秋月的声音更低了,低到沈辞归几乎要贴着她的嘴唇才能听见,“林嬷嬷说,大小姐的亲娘……不是病死的。”

沈辞归猛地睁开眼。

“林嬷嬷说,夫人当年给大小姐的亲娘端了一碗药,喝了没两天人就没了。那时候府里人都说是血崩,但林嬷嬷亲眼看见,夫人把那碗药的药渣偷偷埋在了后院桂花树下。”

柴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沈辞归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脸上甚至连一丝愤怒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知道了。”她说了三个字,声音平稳得可怕。

秋月还想说什么,沈辞归抬手制止了她,从稻草堆底下摸出那沓经文手稿。“你先回去歇着,今天别再往外跑了。春兰的眼线在柴房外面盯着,你别露出马脚。”

秋月点了点头,抹了把眼泪,从后门溜了出去。

柴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沈辞归靠墙坐着,把手稿摊在膝盖上,借着窗缝里漏进来的光,继续翻。

经文批注她已经看到第十七卷了。前面的织造技法还没吃透,从第十七卷后半段开始,内容突然变了——不再是丝织品,变成了瓷器。

她在纸页上找到昨天看到的那一行,指尖点着那些蝇头小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青瓷烧制,重在窑温。以松柴为燃料,火候需稳如老僧入定,忽高忽低则前功尽弃。釉料配方:长石七分,石英二分,草木灰一分,再加少许……”

沈辞归的手指停在“少许”两个字上。少许什么?后面的字被墨迹晕开了,看不太清。她把手稿凑近了些,眯着眼睛使劲辨认。

“……少许铁矿石粉末。胎土需用高岭土,淘洗七遍,沉淀三日,取中层之泥。釉厚则色深,釉薄则色浅。以还原焰烧制,窑变后呈天青色,是为上品。此法传自……”

最后几个字被墨团盖住了,但沈辞归隐约能看出一个轮廓。

“镇南王府藏”。

她的手指猛地一颤,手稿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

镇南王府。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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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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