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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毒药反转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2954 2026-05-06 18:19:06

秋月蹲在茶水房的灶台前面,火烧得旺,药罐子在火上咕嘟咕嘟冒着泡,苦涩的药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她手心里攥着两个纸包,一个包着许明远给的灰白色粉末,一个包着沈辞归昨晚塞给她的巴豆粉。两个纸包一模一样,连折痕都折得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

“别抖。”沈辞归的声音从她脑子里冒出来,昨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不像在交代坏事,“你一抖,春兰就看出来了。”

她把药罐子盖上,故意提高音量,冲门外说了一句:“这是给大小姐的安胎药,可金贵了,许神医说了,一滴都不能洒。”

门外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秋月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春兰肯定蹲在窗户根底下,竖着耳朵听呢。这女人属苍蝇的,哪里有缝就往哪里叮。

药煎好了,秋月把药汤倒进碗里,端着往柴房走。走到半路,春兰果然“恰好”从拐角处转出来,手里端着个空托盘,像是要去厨房,目光却死死黏在那碗药上头。

“哟,给大小姐送药啊?”春兰笑了一声,眼睛在药碗上扫了好几个来回,“可得端稳了,别洒了。”

秋月低着头:“是,春兰姐姐。”

她端着药碗快步走过春兰身边,余光瞥见春兰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追着那碗药一直到她拐弯。

柴房里,沈辞归靠在墙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一件巴掌大的小衣裳。布料是从秋月给她找来的旧衣服上剪下来的,洗得发白,针脚歪歪扭扭,但每一针都扎得很实。

“大小姐,药来了。”秋月把药碗递过去,压低了声音,“巴豆粉放进去了,许明远那包我留着呢。”

沈辞归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浓黑的药汤,药汁映出她的脸,苍白的、浮肿的,眼底下青黑一片。她把碗凑到嘴边,慢慢喝了一口,苦得她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咽了下去。

“放那儿吧。”她把碗放在身边的稻草上,继续缝衣服。

秋月蹲下来,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大小姐,许明远等会儿要来盯着您喝药,他说过要亲眼看着您喝完。”

“我知道。”沈辞归头也没抬,针尖穿过布料,在指腹上顶出一个小小的凹坑,“让他看。碗里的药没问题,喝不死人。”

秋月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默默退到柴房角落里蹲着。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许明远就来了。

他今天换了件藏青色的直裰,山羊胡修剪得更整齐了,下巴抬得比昨天还高。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一个提着药箱,一个端着个红漆托盘,托盘上放着几碟点心和一壶茶——做戏做全套,连探病的排场都摆出来了。

“大小姐,今日可好些了?”许明远笑眯眯地走进柴房,目光扫过地上的药碗,看到碗里的药已经喝了大半,嘴角微微上扬。

沈辞归放下针线,做出副虚弱的样子,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多谢神医关心,喝了您的药,感觉肚子里暖暖的,舒服多了。”

许明远眼底闪过一丝光亮,那光亮太快了,快得像是幻觉。他捋着胡子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这药得连喝三天,一天都不能断。大小姐一定要按时服药,切莫大意。”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扫过沈辞归的脸色,大概是在找“腹痛”或者“脸色发白”的征兆。

沈辞归的脸色确实白,但那是本来就白,跟药没关系。她的手稳稳当当放在肚子上,呼吸均匀,别说腹痛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许明远的表情僵了一瞬。

“神医?”沈辞归抬头看他,目光怯怯的,“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许明远迅速恢复了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笑了笑:“没什么,老朽只是觉得大小姐这胎像,比昨日把脉时稳了许多。看来这药见效快,见效快啊。”

他说“见效快”三个字的时候,牙齿咬得紧紧的,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抖。

沈辞归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许明远又坐了一会儿,期间不停偷看沈辞归的脸色,越看越不对劲。沈辞归既没有捂肚子,也没有冒冷汗,甚至还有心思拿起针线继续缝那件小衣裳,一针一针地,慢悠悠的,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坐不住了,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走出柴房的时候,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袍角甩得啪啪响。

秋月从角落里探出头来,看着许明远离去的背影,小声说:“大小姐,他好像发现了。”

“发现了也没用。”沈辞归把针别在袖口上,把手里的衣服抖开看了看,是一件小得可怜的连体衣,缝得歪歪扭扭,但勉强能穿,“药是他开的,方子是他写的,我当着你的面喝完了。出了事,他敢说是自己的药有问题?”

秋月想了想,忍不住笑了。

一个时辰后,院子里传来一声惨叫。

“春兰!春兰你怎么了?!”

“快来人啊!春兰姐吐血了!”

“去叫夫人!快去!”

沈辞归放下手里的活,慢慢扶着墙站起来。她的腰还是很疼,肚子还是沉得往下坠,但她的步子很稳,一步一步走到柴房门口,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春兰倒在茶水房门口的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脸白得像死人,嘴唇发紫,嘴角挂着白沫和血丝的混合物。她的裙子上全是水渍和茶渍,旁边碎了一只茶壶,茶水淌了一地。

几个丫鬟围着她,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发呆。春兰在地上打滚,一边滚一边惨叫,声音越来越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秦氏来得很快。

她今天穿了件靛蓝色的褙子,头上簪着赤金步摇,走路带风,裙摆翻飞。她身后跟着沈婉和两个婆子,沈婉手里还捏着把团扇,扇面上绣着鸳鸯戏水,一边走一边扇,表情悠闲得像是来看戏的。

“怎么回事?”秦氏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秦氏的脸一下子变了颜色。

她猛地转头看向柴房门口。

沈辞归正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苍白,身子微微发抖,目光落在春兰身上,嘴唇哆嗦着,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母亲……”沈辞归的声音带着哭腔,“春兰姐姐怎么了?她是不是……是不是喝了本该给儿媳的药?”

秦氏瞳孔一缩。

沈辞归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不经意间问出来的,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秦氏的脑门里。

“母亲,许神医开的药,儿媳喝了没事。春兰姐姐喝了出事,难道许神医的药有问题?还是说……”沈辞归顿了顿,抬起眼睛,怯生生地看着秦氏,“有人想害儿媳,结果害了自己人?”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春兰在地上抽搐的声音,能听见风穿过檐角的呜呜声,能听见沈婉手里那把团扇停止扇动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氏脸上。

秦氏的脸色非常精彩。青一阵白一阵,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像是咬碎了后槽牙。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咯咯响,但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丝笑意。

“胡说什么。”秦氏的声音很稳,稳得像是用冰块砌出来的,“许神医的药怎么会有问题?春兰这丫头嘴馋,不知道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跟药有什么关系?”

“可是母亲,春兰姐姐明明喝的是许神医的——”

“我说了,跟药没关系。”秦氏打断她,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辞归,你好好养胎,外面的事不用你操心。”

沈辞归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是,母亲。”

秦氏转过身,对身后的婆子说:“把春兰抬下去,找个大夫来看看。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两个婆子应了一声,一人抬肩膀一人抬腿,把春兰从地上架起来。春兰还在抽搐,嘴里不停地往外冒白沫,两条腿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还有。”秦氏的目光扫过院子里所有的丫鬟婆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今天的事,谁敢往外说一个字,我就拔了谁的舌头。”

丫鬟婆子们齐刷刷跪下,头都不敢抬。

许明远这个时候才从院子那头赶过来,跑得气喘吁吁,袍子敞开着,山羊胡都跑歪了。他看见被抬走的春兰,脸色刷地白了,白得像刷了一层石灰。

“夫人,这、这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在发抖。

秦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寒意能把人冻成冰棍:“许神医,你开的好药。”

许明远的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夫人,老朽的药绝对没问题,老朽用人头担保——”

“你的人头?”秦氏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你的人头值几个钱?”

她转身就走,沈婉跟在后面,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柴房一眼,目光落在沈辞归脸上,停了好一会儿。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沈辞归前世从未在沈婉脸上见过的东西。

忌惮。

沈辞归扶着门框,看着秦氏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看着被架走的春兰在地上留下的那两道拖痕,看着许明远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踉踉跄跄地离开。

人都走光了。

秋月从柴房角落里钻出来,腿还在抖,但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大小姐,您看到了吗?秦氏那脸色,哈哈哈,我憋笑憋得快死了!”

沈辞归关上柴房的门,慢慢走回稻草堆上坐下,拿起那件还没缝完的小衣裳,把针从袖口上拔下来,继续缝。

“别高兴太早。”她的声音很平静,针尖穿过布料,带出一声细微的“嗤”,“秦氏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善罢甘休的。”

秋月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辞归缝了两针,停下来,把衣服举到眼前看了看。那件小衣裳的领口缝歪了,左边的袖子比右边短了一截,丑得要命。

她盯着那件丑衣裳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但也值了。”她把衣服叠好,塞进枕头底下,“春兰是她的人,许明远是她的刀。刀折了,手断了,我看她接下来怎么出招。”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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