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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沈婉的毒计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2757 2026-05-06 18:19:06

重生第六日,天刚蒙蒙亮,秋月从许明远房间出来的时候,被一个人撞见了。

那人是沈婉身边的二等丫鬟,叫翠屏,十六岁,生得瘦小,一张瓜子脸上头长了对三角眼,看人的时候目光总是从眼角斜着出来,像条躲在墙缝里的壁虎。她端着一盆洗脸水从拐角处转过来,正好跟秋月打了个照面。

秋月的脸一下子白了。

翠屏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木讷的表情,低着头端着水盆走了,脚步不快不慢,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秋月站在原地,腿软了足足有五个呼吸的时间,才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回柴房。她推开门的时候,手还在抖。

“大小姐,出事了。”秋月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翠屏看见我从许明远房间出来了。”

沈辞归正在用破布擦那块刻着“镇南”的玉佩,闻言手指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擦,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翠屏。沈婉的人。”沈辞归把玉佩收进怀里,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回去就会告诉沈婉。沈婉知道了,秦氏就知道了。”

“大小姐,那怎么办?”

沈辞归没有马上回答。她扶着墙站起来,走到柴房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院子里很安静,丫鬟婆子们各忙各的,没有人往柴房这边多看一眼。但这种安静让她觉得不对——暴风雨前的安静,最要命。

“秦氏不会等到后日了。”沈辞归关上门,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她们今天就会动手。”

秋月张了张嘴,想说“不会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跟了沈辞归这么久,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大小姐说的话,十句里有九句都会成真。

沈辞归蹲下来,从稻草堆底下翻出那只从秦氏卧房偷来的白瓷茶盏。茶盏上还沾着干涸的茶渍,釉面有几道细碎的裂纹,是她上次用完没来得及还回去的。

她闭上眼睛,指尖触上冰凉的瓷面。

灵犀之眼开了。

画面涌入——

秦氏的卧房,还是那张紫檀木的拔步床,还是那盏冒着青烟的安神香。秦氏坐在炕沿上,沈婉站在她面前,母女俩的脸都绷得很紧,像两张拉满了的弓。

“娘,不能再等了。”沈婉的声音很急,急得连敬称都省了,“许明远已经叛变了,他跟沈辞归联手了。再等到后日,死的就不是沈辞归,是我们!”

秦氏的脸色铁青,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敲,敲得“笃笃”响。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拧出一个川字。

“你确定?”

“翠屏亲眼看见的,秋月从许明远房间出来。”沈婉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娘,您想想,春兰是怎么中的毒?许明远的药是怎么被掉的包?没人通风报信,沈辞归一个被关在柴房里的孕妇,她怎么做到的?”

秦氏的手指停了一下。

“还有林嬷嬷。”沈婉继续说,“林嬷嬷被关在杂役房,除了您、我和赵有财,没人知道。沈辞归是怎么找到她的?怎么把人救走的?娘,我们身边有内鬼,而这个内鬼,就是许明远。”

秦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里的犹豫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破釜沉舟的狠厉。

“你说得对,不能等到后日了。”

沈婉嘴角一弯,那笑容跟她娘如出一辙——嘴角往上翘,眼底全是冰碴子。

“今晚就动手。”

“怎么动?”

沈婉走到秦氏身边,俯下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秦氏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犹豫,从犹豫变成了一种几乎是赞赏的微妙神色。

“直接把她绑了,扔进后院枯井,就说她梦游跌进去了。”沈婉直起身,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枯井在后院最角落,平时没人去。等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少说也是三五天之后了。到时候就说她本来就神志不清,怀着孩子摔进井里,一尸两命,怪得了谁?”

秦氏咬了咬嘴唇:“你父亲那边……”

“父亲去城外别庄了,后日才回来。”沈婉的语气很笃定,像是早就打听好了,“等他知道,人已经死了。到时候木已成舟,他还能为这一个不祥之女跟您翻脸不成?”

秦氏沉默了很久。

沈婉也不催,就那么站着,等着。

“好。”秦氏终于点了头,“今晚子时,让赵有财带人动手。手脚干净点,别留痕迹。”

画面断了。

沈辞归睁开眼睛,把茶盏放在地上,手指还保持着握盏的姿势,指尖微微发颤。

今晚子时。

距离现在,不到八个时辰。

她转头看向秋月,秋月正蹲在角落里,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被吓坏了的小动物。

“大小姐,我听见了。”秋月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哭,咬着牙把眼泪憋了回去,“秦氏要杀您,今晚。”

她伸手,用指甲在那道刻痕上划了一下,指甲刮过墙皮,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秋月,你现在去做两件事。”

秋月一下子站起来,腿还在抖,但腰板挺得笔直。

“第一,去城西破庙找林嬷嬷,让她明天一早天不亮就到侯府门口等着。”沈辞归的声音很稳,稳得像是在安排一顿饭,而不是在布置一场生死局,“一旦听到府里有动静,就冲进来喊冤。喊得越大声越好,最好把整条街都喊醒。”

秋月点头。

“第二,去客栈找许明远,告诉他——”沈辞归顿了顿,目光落在墙角那捆发霉的稻草上,像是在斟酌措辞,“告诉他今晚就离开侯府,但不要走远。明天一早,让他带着毒药和秦氏写的那张条子,去京兆府报案。就说定安侯府夫人秦氏买凶杀人,人证物证俱全,请府尹大人做主。”

秋月的眼睛瞪大了:“大小姐,京兆府会管吗?”

“管不管不重要。”沈辞归嘴角弯了弯,“重要的是,许明远去报案这件事,会有很多人知道。秦氏的丑事一旦传出去,她就没法再捂着了。”

秋月深吸一口气,转身要走,又被沈辞归叫住了。

“等等。”沈辞归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塞进秋月手里,“路上小心,别让人跟着。如果发现有人盯你,就别去破庙了,直接回来。”

秋月攥着银子,点了点头,拉开柴房的门,左右看了看,确认院子里没人,才猫着腰溜了出去。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夹道的拐角处,像一只受惊的猫,又快又轻。

柴房的门关上了。

沈辞归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孩子在动,动得很厉害,像是在她肚子里翻跟头,一下一下地踹她的肚皮,踹得她弯了弯腰。

“你也知道今天不一样?”她低声说,手在肚子上轻轻抚着,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孩子又踹了一脚,比刚才更重。

沈辞归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得像是没存在过。她扶着墙慢慢坐回稻草堆上,把那件还没缝完的婴儿衣服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继续缝。

领口还是歪的,左边的袖子还是比右边短了一截,但她已经不想改了。丑就丑吧,能穿就行。她娘当年逃出王府的时候,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来得及给她带上,她不也活下来了?

针尖穿过布料,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在空旷的柴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辞归缝着缝着,手停了下来。她把衣服举到眼前,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针脚,突然想起母亲信里那句话——“辞归,活着。不管多难,活着。”

她低下头,把衣服贴在肚子上,脸埋在布料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布料上有稻草的味道,有她手心的汗味,还有一点点皂角的清香,是秋月帮她洗衣服的时候留下的。

她就这样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从金黄变成了橘红,又变成了灰蒙蒙的暮色。

秋月还没回来。

沈辞归把衣服叠好塞进怀里,把玉佩攥在手心,把那包从许明远那里拿来的毒药放在随手能够到的地方。她没有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等着。

她数着自己的呼吸,一呼一吸,一呼一吸,数到一千三百二十八的时候,外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秋月的。

脚步声很沉,很重,是好几个男人踩在青砖上的声音,夹杂着压低了嗓音的说话声。赵有财的声音她认得,低沉的、带着鼻音的,像一头闷哼的公牛。

“夫人说了,手脚干净点,别弄出声响。”

另一个声音,她没听过,沙哑得像含着砂纸:“赵哥放心,这种事小的干多了,保准利索。”

沈辞归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来了。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右手握住那包毒药,左手抚着肚子,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孩子,明天,娘亲带你离开这个地狱。明天之后,谁也不能再欺负我们。”

柴房的门栓被人从外面拨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

沈辞归没有动,就那么坐着,等着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团烧到了最旺处的火,烧得整间柴房都跟着亮了起来。

门栓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声音更大了。

赵有财压低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这门怎么这么紧?老李,你来,用刀子拨。”

沈辞归站了起来。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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