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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魏国公府来人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2738 2026-05-06 18:19:06

次日清晨,沈辞归天不亮就醒了。

不是睡不着,是肚子里的孩子踢得厉害。这小东西最近越来越不安分,也不知道是在长个儿还是在练拳脚,翻来覆去地折腾,踹得她肋骨疼。她靠在床头,借着窗外漏进来的蒙蒙天光,把母亲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信纸已经被她翻得起了毛边,折痕处快要断了,她用浆糊从背面糊了一层,勉强还能撑一阵子。

“大小姐,您起了吗?”秋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劲儿,“侯爷让人来传话,说客人巳时到,让您早点准备。”

“这是侯爷让人送来的。”碧桃把衣裳放在床上,退后一步,低着头,“说是让大小姐穿得体面些。”

沈辞归看了那套衣裳一眼,没说什么。沈砚这个人,该大方的时候从不吝啬,该狠心的时候从不手软。一套衣裳而已,穿就穿了。

秋月帮她梳头的时候,碧桃在旁边站着,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大小姐,奴婢听说……今天来的人是魏国公府的。”

沈辞归的手顿了一下,从铜镜里看着碧桃的脸。碧桃的眼神有些闪躲,但不像是在撒谎,更像是害怕。

“你见过?”

“奴婢没见过,但听秦氏提过。”碧桃咬了咬嘴唇,“魏国公府有个管家叫王福,每年年节都会来府里送东西。秦氏每次见了他,都要在书房关着门说半天话,连春兰都不让进去伺候。”

梳好头,换好衣裳,她在铜镜前站了一会儿。镜子里的自己跟几天前判若两人——不是说变好看了,是脸上的气色不一样了。柴房那几天,她的脸白得像纸,眼下青黑,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现在虽然还是苍白,但眼睛里多了一点光,那种光叫什么来着?秋月说是“活人气儿”。

巳时三刻,正堂。

沈辞归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沈砚坐在主位,两人之间隔了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摆着茶和点心。沈砚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圆领袍,腰间束着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但眼下的青黑还在,昭示着他也一宿没睡好。

“沈砚这个人,该大方的时候从不吝啬,该狠心的时候从不手软。”沈辞归在心里又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

“魏国公府的管家来了——”门外传来通报声。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王福。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每人手里捧着一个红漆礼盒,盒子上的描金花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侯爷,大小姐。”王福行了个礼,姿势标准得像练过的,弯腰的角度、双手摆放的位置、抬头的时机,每一样都恰到好处,“我家夫人听闻侯府出了变故,十分忧心表妹的安危,特遣小的前来探望。”

沈辞归注意到他说“表妹”两个字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快得像蛇信子,转瞬即逝。

沈砚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秦氏身体不适,已回太原娘家休养。王管家来得不巧。”

“哦?”王福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表妹的女儿沈婉小姐呢?”

沈辞归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先问秦氏,再问沈婉,顺序都问完了,才轮到她这个“大小姐”说话。这不是疏忽,这是故意的——魏国公府的人,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至少在进门的时候没有。

“婉妹妹在城外家庙清修,为她母亲祈福。”沈辞归的声音不紧不慢,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王管家要是想见,我可以安排。”

王福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不必不必,小的只是替夫人传个话。”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给沈砚,“夫人说了,魏国公府永远欢迎表妹回来。侯爷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沈砚接过信,没有拆开,放在茶几上,手指在上面压了压,没有说话。

王福的目光终于正大光明地落在了沈辞归身上。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在沈辞归的脸上和肚子上各停了一下。这种目光不算冒犯,甚至可以说是彬彬有礼的,但沈辞归能感觉到那目光底下的东西——审视,掂量,像在打量一件不知道该定价多少的商品。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指尖触上茶杯的瞬间,灵犀之眼开了。

画面涌入——

她看见一间富丽堂皇的屋子,紫檀家具,名人字画,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罗汉床上,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满冠,面容端丽,眉眼间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

魏国公夫人。

王福跪在她面前,低着头。

“去查清楚。”魏国公夫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沈砚那个养女,沈辞归,到底是什么来历。如果是那个人留下的种,立刻报给我。如果不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王福的头已经磕到了地上。

“是,夫人。”

画面断了。但沈辞归的指尖还停在杯沿上,灵犀之眼又闪了一下,这一次看到的不是魏国公夫人的脸,而是一块玉佩——就是王福腰间挂着的那块。画面里的魏国公夫人把这块玉佩递给王福,手指在玉佩上摩挲了一下,语气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拿着这个。沈砚认识它。”

沈辞归放下茶杯,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那个人——魏国公夫人说的“那个人”,是镇南王。她在查自己的身世。她已经起了疑心。怀疑到什么程度?知道了多少?这些问题像蚂蚁一样爬满了沈辞归的脑子。

“大小姐身体不适?”王福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一只发现了猎物异常的狐狸。

“没有。”沈辞归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只是这几日忙于府中事务,有些疲惫。王管家见笑了。”

王福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站起来,整了整袍子,对沈砚又行了个礼:“侯爷,小的这就回去复命了。夫人说了,侯爷若有空,不妨去魏国公府坐坐,夫人有好茶相待。”

沈砚点了点头,没有站起来送。

王福转身要走,经过沈辞归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大小姐好自为之。”

四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沈辞归的耳膜上。她保持着微笑,目送王福的背影消失在正堂门外,看着那两个小厮抱着礼盒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

脚步声远了。

沈辞归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像潮水退去后的沙滩,露出下面疙疙瘩瘩的礁石。

“父亲,魏国公府的人,以前也常来吗?”

沈砚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大概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每年两次。年节和中秋。”

“每次都是王福来?”

“每次都跟秦氏关着门说半天话?”

沈砚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辞归知道问不出更多了,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走出正堂。秋月在门外等着,手里拎着一件披风——三月的天不冷,但秋月觉得大小姐穿得太单薄了,非要带一件。

“大小姐,那个王福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秋月走在沈辞归身后,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跟自己说的,“笑面虎,皮笑肉不笑的。”

“大小姐,您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沈辞归的脚步加快了,肚子挺在前面,走得有些吃力,但她没有减速,“回去再说。”

回到东厢房,关上门,沈辞归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魏国公夫人在查她的身世,这件事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她以为秦氏倒了之后会有一段缓冲期,至少十天半个月魏国公府才会有反应,没想到第二天就派人来了。

“秋月。”

“在。”

“去告诉顾长渊,让他小心,不要暴露行踪。”沈辞归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魏国公府的人已经盯上我了,说不定也会盯上他。”

秋月的脸色一白,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沈辞归叫住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塞进秋月手里,“小心点。如果有人跟着你,就别去破庙了,绕两圈再回来。”

秋月攥着银子,使劲点了一下头,推开门出去了。

沈辞归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手按在肚子上。孩子又踢她了,踢得比早上还用力,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紧张。

她把那块玉佩从怀里掏出来——母亲留给她的那块,刻着“镇南”二字。玉质温润,包浆厚实,在她掌心泛着柔和的光。

镇南。

这两个字是她的根,也是她的催命符。

“娘,魏国公府的人在找我了。”她低声说,对着玉佩,像是在跟母亲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他们怕我。他们怕你知道的东西。”

玉佩没有回答她,只是在她的手心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暖了。

不知道是她的体温,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沈辞归把玉佩贴在心口,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但她知道,这种温暖不会持续太久。魏国公府的人来了,下一次来的,就不会只是一个管家了。

她的时间不多了。

无论是七天的倒计时,还是别的什么倒计时。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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