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捕头,想知道这颗人头是怎么从一间密室里自己飞出去的吗?”
他掂了掂手里那块滚烫的磁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借你一根风筝线用用。”
陆捕头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那双在乡间执法多年磨砺出的眼睛里,全是狐疑和戒备。
风筝线?
在这种时候?
这听起来更像是疯子在拖延时间的胡言乱语。
可李长生那双眼睛,黑得像两口深井,平静无波,没有半点疯癫,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笃定。
“给他!”人群外,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苏婉拨开两个看热闹的村民,挤了进来,她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台沾满泥浆的磁场探测仪。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李长生,眼神里传递着无需言语的信任。
有了苏婉的佐证,陆捕头心里的天平倾斜了半分。
他朝着楼下一个看热闹的小伙子吼了一声:“二毛,把你昨天放风筝那线轴拿来!”
人群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动。
李德全站在楼下,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第一次绷紧了,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李长生身上,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透了的人忽然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很快,一个缠着五彩风筝线的木轴被递了上来。
线很细,是那种最常见的尼龙线,但在昏暗的灯光下,却仿佛牵着所有人的神经。
李长生接过线轴,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或惊疑、或怨毒的目光。
他走到那扇被钉死的窗户前,动作不疾不徐,将线头小心翼翼地从“禄”字镂空窗棂那个被头颅撞出的破口穿了出去,然后绕过一根结实的防盗铁条,再从另一个完好的镂空处穿了回来。
他一只手牵着线头,另一只手拉着线轴,让那根细线在窗户内外绷成了一条笔直的水平线,恰好与李长发脖颈上那平滑如镜的断口处在同一高度。
“苏婉,你的宝贝该上场了。”李长生头也不回地说道。
苏婉立刻会意,她打开探测仪,将探头缓缓靠近那根绷直的风筝线。
“嘀…嘀嘀……”
探测仪发出了微弱但清晰的警示音。
“有微弱的残余磁场反应。”苏婉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宣读实验报告,“越靠近窗外的房梁和戏台顶棚的木结构,读数越高。”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牵着风筝线,像一个诡异的木偶师,开始在狭小的包厢里移动。
他的动作很慢,确保每个人都能看清。
那根细线,在他的牵引下,从窗户开始,沿着天花板一根不起眼的横梁,划过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隐藏在墙角木雕里的微型滑轮,最终指向戏台正上方,那个巨大而古旧的铁制排风扇。
风筝线在空中勾勒出一条无形的、致命的轨迹。
“看到了吗?”李长生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这不是鬼神作祟,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用物理学原理布置的远程谋杀。”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楼下脸色愈发铁青的李德全。
“我们封门村地下有独特的磁铁矿脉,这件事,身为村长的你,比谁都清楚。这矿脉能形成天然的强磁场,致人幻觉,也能……成为杀人的动力源。”
他的话音在死寂的二楼走道里回响,带着一种冰冷的、撕开一切伪装的穿透力。
“三十年前的矿难,让你们学会了敬畏地下的力量。而你,李德全,却学会了如何利用它。”李长生指着戏台上方巨大的排风扇,“那不是普通的风扇,那巨大的扇叶在转动时,切割了地底传导上来的磁感线,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巨大的电磁线圈!它就是这起谋杀的发动机!”
“胡说八道!”李德全终于忍不住厉声喝断,“一派胡言!什么磁场,什么线圈,简直是天方夜谭!”
“天方夜谭?”李长生嗤笑一声,“那这个呢?”他猛地一抖手里的风筝线,线头在空中甩出一个小小的弧度,精准地缠住了悬在半空中的一截几乎看不见的、比头发丝还细的东西。
在手电筒的光柱下,那根细丝反射出一抹幽冷的金属光泽。
“钨金丝,熔点高,韧性极强,细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李长生声音冰冷,“它一头连着戏台顶棚的扇叶绞盘,另一头,就藏在某个可以随时操控的‘开关’里。当戏曲的鼓点达到特定的频率,会引发扇叶的共振,磁场在瞬间被激发到最强!强大的磁力牵引着这根预埋在房梁滑轨里的钨金丝,以超越音速的速度,从这间包厢里横切而过!”
他看着李长发那具无头尸体,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所以,他的脖颈切口才会如此平滑。因为这不是被刀砍断的,而是被一根高速运动、瞬间产生数千度高温的金属丝,像切豆腐一样……熔断的。”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所有人看着那根细若游丝的钨金丝,脸上的表情像是真的看到了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