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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大秀前夕的暗流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2425 2026-05-06 18:19:06

大秀前一日,清晨。魏国公夫人的马车从南门进了京城。

四辆马车,前后各有十余名护卫,浩浩荡荡地碾过青石板路,车轮声滚滚。城门口的百姓纷纷避让,有眼尖的认出了马车上的徽记——一只展翅的仙鹤,魏国公府的标志。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不到半个时辰,整条琉璃厂的人都知道了:魏国公夫人进京了。

她进城第一件事不是休息,不是更衣,是派人去了琉璃厂。

两个穿着灰褐色短褐的男人,在云锦坊门口转了两圈,进去买了一尺最便宜的素绸,出来的时候目光把铺子里外扫了个遍。周伯在柜台后面装作没看见,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后 neck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人走了之后,周伯让伙计关上门,亲自从后门出去,绕了三圈,确认没人跟着,才去了侯府。

“小姐,魏国公府的人来踩点了。”周伯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怕隔墙有耳,“两个男人,看着像练家子。进来买了一尺素绸,眼睛没看绸缎,看的全是铺子里的布局——门在哪,窗在哪,后门在哪,柜台后面有几条路。”

“知道了。”

周伯急了:“小姐,他们这是要——”

“我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沈辞归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吹干墨迹,把纸折好递给周伯,“所以我才让你安排护院。二十个,够不够?”

“够是够了,可是小姐,魏国公府的人要是明着来——”

“他们不会明着来。”沈辞归打断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魏国公夫人这个人,青萝跟我说过——心狠手辣,但爱面子。她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这么多人看着,她丢不起那个人。”

周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当晚,顾长渊从密室里出来,坐在东厢房的椅子上。他的右肩还缠着纱布,但已经能慢慢地活动了——老宋头说恢复得比预想的好,大概是因为底子好,练武之人,筋骨硬。

“青鸾阁的人已经到了。”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没在意,“五个,都是好手。明天会混在人群里,盯着每一个可疑的人。”

沈辞归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纸上画着云锦坊的平面图,门口、柜台、内室、后门、库房,每一处都标得清清楚楚。她用红笔在几个位置画了圈。

“这几个地方,让你的人重点盯着。尤其是库房——天水碧织好之后就放在库房里,如果有人想动手脚,首选就是库房。”

顾长渊接过图纸看了看,折好塞进袖子里。

“你呢?明天你在哪?”

“明天我一整天都在云锦坊。”沈辞归坐回椅子上,手按着肚子,孩子踢了她一下,她皱了皱眉——不是疼,是这孩子在肚子里翻了个身,撑得她肚皮发紧,“大秀申时开始,酉时结束。结束后——”

她没有说下去,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烫金请柬,放在桌上。

顾长渊拿起请柬,打开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去。

“魏国公夫人的请柬。大秀当晚,魏国公府设宴。”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鸿门宴。”

“我知道。”沈辞归把请柬收回去,重新塞进袖子里,“所以我得去。”

“你不能去。”顾长渊的声音拔高了一些,牵动了右肩的伤口,他皱了皱眉,但没有退缩,“你一个人去魏国公府,等于羊入虎口。”

“所以我没打算一个人去。”沈辞归看着他,“你陪我去。”

顾长渊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进去了。

青萝被叫来东厢房的时候,已经快三更了。她在后院厢房里刚要躺下,秋月就来敲门,说大小姐找。她披了件外衫就过来了,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子。

沈辞归把请柬的事跟她说了一遍。青萝听完,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

“小姐,那个女人——魏国公夫人,她的性子奴婢太清楚了。”青萝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她在人多的地方端着架子,要脸要皮,不会当着众人面做什么。但晚宴是关起门来的,到时候正堂里坐的全是她的人,您一个人——”

“所以我才问您,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沈辞归拉着青萝的手,让她坐下来。

青萝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攒力气。

“她心狠手辣,但爱面子。在太原的时候,她每年都办赏花宴,请全城的太太小姐们来。有人私下说她跟摄政王的事,她面上不动声色,第二天那个人全家就不见了。”青萝的手在发抖,抖得沈辞归都能感觉到,“但她从来不自己动手。她有一个人,叫赵四,是她的心腹打手,武功高强,替她办过很多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事。”

沈辞归把“赵四”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还有呢?”

“她喝酒。喝多了之后脾气暴躁,会打人。奴婢在太原的时候亲眼见过,她喝醉了酒,一个丫鬟倒茶洒了一点在她袖子上,她拿起桌上的银筷笼就砸了过去,砸得那丫鬟满头是血。”

“青萝姑姑,明天您跟我一起去。”

青萝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但那丝恐惧很快就被另一种东西盖住了——不是勇气,是恨。

“好。”

青萝走后,沈辞归一个人去了云锦坊。

夜已经深了,琉璃厂的铺子都关了门,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招牌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像有人在翻书。秋月赶着马车停在巷口,沈辞归让她在车上等着,自己从后门进了铺子。

库房在铺子最里面,四面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周伯在门上加了三道锁,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周伯身上,一把在沈辞归手里。她把钥匙插进锁孔,左转一圈,右转半圈,咔嗒一声,锁开了。

那匹“天水碧”蜀锦静静地躺在库房的架子上,用一块素白的棉布盖着。沈辞归掀开棉布,丝绸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起一层流动的光泽,像一潭被微风吹皱的春水。蝴蝶穿花的纹样在光线下若隐若现,翅膀上的渐变色层层递进,从浅蓝到深蓝,从深蓝到墨蓝,像真正的蝴蝶翅膀一样,随着角度的变化而变幻。

沈辞归把手放在丝绸上,指尖触到那光滑的、冰凉的、像水面一样的表面。

灵犀之眼开了。

这一次不是模糊的画面,是清晰的、鲜活的、仿佛触手可及的记忆。她看到了一间屋子——不是侯府,不是云锦坊,是一间她从没见过的屋子。屋子不大,有一扇窗,窗外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开着火红的花。一个女人坐在窗前,面前是一架织机,她的手指在经纬线之间穿梭,快得像蝴蝶在花丛中飞舞。

母亲。

年轻的母亲。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没有皱纹,没有疲惫,只有一种沈辞归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快乐。她织完一段布,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怀着她的时候。

“辞归,”母亲笑着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竹林,“等你长大了,娘教你染布。娘有好多好多的秘方,都留给你。”

画面断了。

沈辞归的眼泪掉在丝绸上,她没有擦,就那么让泪水一滴一滴地砸在那匹“天水碧”上,在丝绸表面滚了滚,滑了下去,不留痕迹。

“娘,明天,”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一个很遥远的人说话,远到隔了十八年,隔了一条生死路,“女儿用你的技艺,为你报仇的第一步。”

丝绸在她掌下微微发凉,像母亲的手,最后一次摸了摸她的脸。

库房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周伯巡夜。他走到库房门口,看到门开着,吓了一跳,探进头来看到沈辞归在里面,才松了一口气。

“小姐,您怎么一个人来了?这大半夜的——”

“周伯,明天的座位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一百个。前排贵宾席留了六个位置,给那些——”

“给魏国公府留一个。”

周伯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退出了库房。门重新锁上,三道锁,咔嗒咔嗒咔嗒,一声比一声重。

沈辞归一个人站在库房里,手还放在那匹“天水碧”上,丝绸的表面已经被她的掌心捂热了。

钥匙是凉的。

但她的手心,是热的。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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