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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钱家的底牌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2597 2026-05-06 18:19:06

钱万贯的信送到云锦苏坊的时候,沈辞归正在后院的躺椅上晒太阳。三月的苏州,阳光不烈,暖暖的照在身上,孩子在肚子里伸懒腰,拱得她肚皮鼓出一个包。

秋月拿着信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大小姐,有人送了一封信,搁在门房的,没留名字。”

沈辞归接过信,信封上什么都没写,纸质粗糙,像是随手从哪个铺子买的。她拆开,抽出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

“沈辞归,魏国公夫人让我问你,你还记得城隍庙的事吗?”

秋月凑过来看了一眼,没看懂,歪着头问:“城隍庙?啥城隍庙?”

沈辞归没说话,把信纸折好,塞进袖子里。她躺回椅子上,闭着眼,阳光照在眼皮上,一片橘红色。

城隍庙。

她当然记得。那是她重生第三天晚上,去救林嬷嬷的时候。城隍庙不是重点,重点是——魏国公夫人知道她去过城隍庙,知道她救走了林嬷嬷,知道她在查当年的事。

从京城到苏州,一千里路。她的手,还是伸过来了。

“去把顾长渊叫来。”

顾长渊来得很快。他站在躺椅旁边,低头看着沈辞归。她没睁眼,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信递过去。

顾长渊看完信,眉头皱了一下。

“赵四爷。”

“谁?”

“魏国公府在江南的代理人。”顾长渊把信还给她,“本名叫赵德胜,魏国公府的家生子,从小跟着魏国公夫人长大的。十年前被派到江南,替魏国公府打理这边的产业。丝绸、茶叶、盐运,什么赚钱他插什么。手眼通天,连苏州知府见了他都得叫一声四爷。”

沈辞归睁开眼,坐起来。躺椅晃了一下,青萝赶紧扶住。

“家生子?”她冷笑了一下,“一条狗,被主人放出来咬人,还当自己是个角儿了。”

“他在江南经营了十年,根基很深。”顾长渊的语气没什么波动,但沈辞归听出了他话里的分量,“钱万贯能找到他,说明钱万贯已经跟魏国公府绑死了。”

沈辞归站起来,整了整衣裳。藕荷色的褙子被躺椅压出了褶子,青萝拿了件新的来,她摇摇头,用手拍了拍,褶子没拍平,她也懒得管了。

“等着吧,他还会来的。”

第二天,赵四爷就来了。

沈辞归正在织造坊的管事房里看账本,外头突然安静了。织机的声音还在响,“咔嗒咔嗒”的,但人的声音没有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连咳嗽声都听不见了。

苏慕白推门进来,脸色不怎么好看。

“赵四爷来了。在外头,说要见你。”

沈辞归放下账本,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四十岁不到,穿了一件铁灰色的绸袍,料子不错,但款式很素,没什么纹饰。中等身材,不胖不瘦,长相普通,扔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但他站在那里,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气场,是因为他背后站着的人,太大了。

赵四爷身边只带了一个人,一个瘦小的老头,六十来岁,穿着一件灰布短褐,手里拄着根竹杖,低着头,像个跟班。但沈辞归注意到,那老头走路没有声音,踩在青砖上像是踩在棉花上。

顾长渊也注意到了。他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沈辞归走出管事房,站在走廊里,没下台阶。

“赵四爷,稀客。”

赵四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亮得有点过分,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看着很假,像是在脸上贴了一层笑皮,底下什么都没。

“沈小姐,久仰大名。”他拱了拱手,动作很标准,标准得像练过的,“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说过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四爷客气了。”沈辞归笑了笑,“四爷大驾光临,有什么事吗?”

赵四爷没急着说话。他环顾了一圈织造坊,目光从织机上扫过,从织工身上扫过,从堆在角落里的布匹上扫过,最后落回到沈辞归脸上。

“沈小姐,钱会长是我的朋友。”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你为难他,就是不给我赵四面子。不给我面子,就是不给魏国公府面子。”

院子里更安静了。织机的声音还在响,但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王婶端着一盆水从旁边经过,听到这话,手一抖,水洒了一半。小孙蹲在墙角抽烟,烟头差点烧到手指。

苏慕白站在沈辞归身后,脸色发白,但没说话。

沈辞归看着赵四爷,看了几息。

“赵四爷,魏国公府的面子,我还真不给。”

赵四爷的笑容没变,但眼睛里的亮光变了——从黑石子变成了冰碴子,冷冷的,扎人。

“沈小姐,好骨气。”他点了点头,点得很慢,一下一下的,“我在江南十年,见过不少有骨气的人。有的现在在牢里,有的在河里,有的在土里。”

“四爷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赵四爷收起笑容,脸上的假皮揭掉了,露出底下的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被人拂了面子之后、必须找补回来的、算计得很清楚的冷,“是提醒。”

沈辞归走下了台阶。

她挺着七个月的肚子,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青萝想跟上来,她伸手拦住了。顾长渊想跟上来,她也伸手拦住了。

她走到赵四爷面前,距离不到三步,停下来。

“四爷,我也提醒你一件事。”

赵四爷看着她,没说话。

“你在江南替魏国公府打理产业十年,经手的银子少说也有几十万两。这些银子去了哪里,怎么去的,经了谁的手,我要是想知道,一定能知道。”沈辞归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说,魏国公夫人要是知道你在这里面动了手脚,她会怎么对你?”

赵四爷的眼睛眯了一下。

院子里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织机上梭子穿过经线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赵四爷盯着她看了好几息,忽然笑了。这次的笑跟刚才不一样,刚才的笑是贴上去的,这次的笑是挤出来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好,有骨气。那就走着瞧。”

他转身就走,那个拿着竹杖的老头跟在他身后,走路确实没有声音,竹杖点在地上也没声音,像两个鬼魂从院子里飘了出去。

门关上,赵四爷的马车走了。

院子里的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之后又按了播放键,一下子活了过来——王婶把水盆端走了,小孙把烟头掐灭了,织机的声音重新变得正常了。

苏慕白走到沈辞归身边,压低声音:“沈小姐,赵四爷在江南一手遮天,得罪了他……”

“他不是一手遮天。”沈辞归打断他,转过身往回走,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的天,是魏国公府。魏国公府的天,是摄政王。而摄政王的天——”

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孩子在动,动得很重,像是在附和她。

“很快就会塌。”

苏慕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着沈辞归走进管事房,把门关上了。门板在他面前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顾长渊站在门口,靠在墙上,手按着剑柄。

“顾兄,”苏慕白走过去,“你觉得赵四爷会怎么报复?”

顾长渊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不是报复的问题。是他已经在报复了。”

“什么意思?”

顾长渊没回答,转身走了。

管事房里,沈辞归坐在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旧部名单,翻到第三页。

第三个人的名字旁边,她昨天新添了一行字——“得月楼三楼观望,刀鞘刻鹰,疑似此人。”

她又看了看那个名字。

赵铁衣。

原镇南王府暗探头领,擅使短刀,刀法诡谲,行踪不定。永安十五年案发后失踪,下落不明。

沈辞归把册子合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赵四爷身边那个拄竹杖的老头,走路没有声音。顾长渊走路也没有声音。但顾长渊是练出来的,那老头是长在骨子里的——不是后天练的,是先天的,是刻在命里的。

她睁开眼,从袖子里掏出赵四爷派人送来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沈辞归,魏国公夫人让我问你,你还记得城隍庙的事吗?”

她把信纸凑到蜡烛上,火苗舔了一下纸角,纸卷起来,变黑,变灰,最后化成一撮灰烬,落在桌上。

青萝端着一碗安胎药进来,看到桌上的灰,愣了一下,没问,把药碗放在桌上。

“小姐,药好了。”

沈辞归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药苦得她皱眉,但她没停下来,喝完了,把碗放下。

“青萝。”

“嗯?”

“明天,去找名单上第三个人。”

青萝看了她一眼,想问什么,但沈辞归已经闭上眼睛了。她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把门带上。

沈辞归把手按在肚子上,孩子在动,动得很有力。她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

窗外,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一慢两快。戌時三刻。

她伸手弹掉袖口上沾的纸灰。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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