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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安胎药里的秘密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3413 2026-05-06 18:19:06

翠儿是别院的粗使丫鬟,负责厨房的杂活,烧水、洗菜、熬药。她来别院三个月了,青萝说她手脚麻利,就是话太少,跟谁都搭不上话。

沈辞归以前没太注意过她。

但现在,她端着那碗安胎药,盯着碗里深褐色的药汁,灵犀之眼的画面还没完全消失——翠儿蹲在灶台前头,手里拿着一个纸包,手在抖,纸包里的粉末洒了一些在灶台上,她用指头抹起来,又倒进了药罐。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念叨什么,沈辞归从口型里辨认出一个字——“钱”。

画面里还有一个人。不是许明远本人,是一个穿灰衣的男人,在别院后门把纸包递给翠儿,说了句“许先生说了,事成之后加倍”。

沈辞归把药碗放下了。

青萝在旁边正等着收碗,看到药没动,愣了一下:“小姐,又凉了?我再去热热。”

“不用。”沈辞归把碗推到她面前,“倒掉。”

青萝的脸色变了一瞬,但没问,端起碗走到窗边,倒进了花盆里。栀子花的叶子又蔫了一片,卷起来,边缘发黑,跟上次一样。

“青萝姑姑,煎药的丫鬟是谁?”

“翠儿。那丫头干活挺利索的,就是不爱说话。”青萝看着花盆里发黑的叶子,声音压低了,“小姐,又是有人在药里做了手脚?”

沈辞归没回答,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院子里,一个穿灰布衣裳的丫鬟正在扫地上的落叶,十七八岁,瘦瘦小小的,低着头,扫得很慢,像是在想心事。

沈辞归把门关上。

“青萝姑姑,这几天你留意一下翠儿,看她跟什么人接触。别打草惊蛇。”

青萝点了点头,出去了。

晚上,顾长渊来了。

沈辞归在花厅里看账本,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摇摇晃晃的。顾长渊从后窗翻进来,落地的时候没发出一点声音。

“秋月的弟弟找到了。城西破庙,被人绑在佛像后头,饿了两天,但没伤着。”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一口闷了,“送信的人查到了,是赵四爷府上一个管事的。不是赵福,是个小管事,叫什么刘三。”

沈辞归在账本上画了个圈,抬起头。

“翠儿的事呢?”

“青萝今天盯了一天,没见翠儿跟任何人说话。但她在后院墙根底下藏了一样东西。”顾长渊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

沈辞归打开布包,里头是一小截纸片,像是从什么纸张上撕下来的,边缘不整齐。纸片上写着一行字——“明日酉时,后门,取药。”

字迹潦草,但能看出来是男人的笔迹。

沈辞归把纸片凑到油灯前头看了看,纸的质地粗糙,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种草纸。她翻过来,背面空白,什么都沒有。

“明天酉时,后门。”她把纸片收进袖子里,“让青萝盯着她,别让她发现。你带人跟着那个来送药的人,看看他去了哪里。”

顾长渊点了点头,又倒了杯茶,喝了,跳窗走了。

接下来三天,沈辞归每天照样让翠儿煎药,照样端起碗,照样把药倒进花盆里。花盆里的栀子花已经死了两棵,剩下那棵也半死不活的,叶子全黄了。

翠儿每天来送药,低着头,不敢看沈辞归的眼睛。沈辞归也不看她,端起碗,吹吹,放下,让她出去。翠儿每次出去的时候,脚步都会快那么一点点,像是在逃离什么。

第三天晚上,顾长渊来了。

“查到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摊在桌上,纸条上画着一张简单的地图,“城东,柳巷底,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子。门口有棵槐树,院墙很高,但后墙有个狗洞,能钻进去。院子里住着一个男人,五十来岁,瘦,穿灰袍,每天傍晚出门,夜里才回来。”

沈辞归看着那张地图,嘴角弯了一下。

“许明远。没想到他还敢留在苏州,还敢自己动手。”

顾长渊把地图收了回去:“要不要今晚就抓?”

“不急。”沈辞归靠在椅背上,手按着肚子,“等他下一次给翠儿送药的时候,人赃并获。”

第五天,酉时。

翠儿端着一碗安胎药进了花厅,放下碗,转身要走。沈辞归叫住了她。

“翠儿,这药今天熬了多久?”

翠儿的肩膀僵了一下,转过身,低着头:“回小姐,熬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沈辞归端起药碗,在手里转了转,碗底的渣滓在药汁里慢慢沉降,“药渣呢?”

“倒……倒了。”

“倒了?”沈辞归把碗放下,声音不大,但翠儿的腿已经开始抖了,“我交代过,每次熬完药,药渣要留着,青萝姑姑要检查。你不知道?”

翠儿扑通一声跪下去,脸白得像纸。

“小姐,我……我忘了……”

沈辞归看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忘了就忘了,跪什么?起来吧。”

翠儿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手扶着桌沿,差点没站稳。她低着头退出花厅,走到门口的时候,沈辞归又开口了。

“翠儿,你袖子里是什么?”

翠儿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尊被人点了穴的泥塑。她的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袖口,那里面鼓鼓囊囊的,塞着什么东西。

“没……没什么。”

“拿出来。”

翠儿不动。沈辞归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从她袖子里掏出了那包东西——一个纸包,用草纸裹着,外头缠了一圈麻绳。打开,里头是灰白色的粉末,跟上次秋月袖子里的一模一样。

翠儿的腿彻底软了,整个人顺着门框滑下去,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姐,我……我是被逼的……”

“谁逼你的?”

“一个男人,穿灰衣服的,他说他姓许,他说我要是听他的话,就给我一百两银子……”翠儿哭得说不出话来,“我娘病了,等着钱抓药,我没办法……”

沈辞归把那包粉末收好,蹲下来,看着翠儿的眼睛。

“那个姓许的,在哪里见你?”

“后……后门,他说今晚还来,给我送下一包药。酉时三刻,他在后门等着。”

沈辞归站起来,转身看着门口。顾长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了,手按着剑柄,面无表情。

“听到了?”

“听到了。”

“带人去后门。把他抓了,别让他跑了。”

顾长渊转身就走,脚步很快,但很轻,轻得像一只猫。

酉时三刻,天已经全黑了。

别院后门是一条窄巷子,两边都是高墙,巷子里没有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许明远站在巷子中间,穿着一件灰黑色的道袍,头上戴着斗笠,刻意把脸遮住了。他在等翠儿。

等来的不是翠儿。

顾长渊从巷子另一头走进来,脚步声不轻不重,每一步都踩在青砖上,稳稳的,不慌不忙。身后跟着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巷子堵死了。

许明远转身想跑,后路也被堵了——小周从后墙翻下来,正好落在他身后三丈处,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刀尖对着他的后背。

许明远腿一软,靠在墙上,斗笠歪了,露出一张蜡黄的脸。

“你们……你们是谁?”

顾长渊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像看一只被踩住的蟑螂。

“沈小姐请你走一趟。”

别院的花厅里,油灯点了两盏,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沈辞归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上摆着翠儿那包粉末,还有从许明远身上搜出来的三包同样的粉末。她一件一件地看,看完一样,放在旁边,叠得整整齐齐。

许明远被押进来的时候,腿还在抖。他抬头看到沈辞归,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往下矮了半截。

“沈……沈小姐……”

“许神医,好久不见。”沈辞归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冷得很,“京城一别,我以为你已经走了。没想到你还敢来苏州,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许明远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同样的招数,你用两次,当我是傻子?”沈辞归拿起桌上那包粉末,在手里掂了掂,“氯化汞,慢性毒药,孕妇服用后会导致胎盘早剥,生产时大出血。许神医,你这医术,怎么越混越回去了?以前还会开个假药方糊弄人,现在连药方都不开了,直接上毒药?”

许明远的脸色从蜡黄变成了灰白,嘴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沈小姐,我……我是被逼的……赵四爷逼我的,魏国公夫人逼我的……我不来,他们就要我的命……”

“他们要不要你的命,关我什么事?”沈辞归把那包粉末扔在桌上,纸包滚了两圈,停在了桌子边缘,差点掉下去。“你现在在我手里。我只问你一件事——赵四爷下一步想干什么?”

许明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辞归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息。

“不说?那我把你送到苏州府衙,告你投毒害命。谋杀未遂,加上你以前在京城干的那些事,够你在牢里蹲到死了。许神医,你想清楚了,是替赵四爷扛雷,还是自己保命?”

许明远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他让我先下毒,让你难产。等你在鬼门关上挣扎的时候,他派人去桑园,一把火烧了所有的蚕房。还说……还说等你死了,云锦苏坊就群龙无首,苏慕白一个人撑不住,到时候他就能把苏家的产业吞了。”

沈辞归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笃。

“烧蚕房?他想得挺美。”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把油灯的火苗吹得摇摇晃晃。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巷子口有一盏灯笼,光晕在风里晃来晃去的。

“顾长渊。”

“在。”

“把他关起来。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等我把赵四爷的事处理完了,再慢慢跟他算账。”

顾长渊走过来,一把揪住许明远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许明远双脚离地,挣扎了两下,顾长渊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沈小姐!沈小姐你饶了我!我还有用!我知道赵四爷很多事!我知道他跟魏国公夫人之间的账目!我——”

顾长渊把他的嘴捂住了,拖着往外走。许明远的脚在地上蹬了两下,鞋掉了,袜子踩在青砖上,滑了一下,整个人被拖出了花厅。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花厅里安静下来。

沈辞归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凉得发苦,她没皱眉,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青萝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新的安胎药。

“小姐,这是我亲自熬的,一步都没离开。”

沈辞归接过碗,用灵犀之眼摸了摸碗沿,画面干净。她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把碗递回去。

“青萝姑姑,翠儿呢?”

“在后院柴房里关着。那丫头哭得不行,说对不起小姐。”青萝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她娘确实病了,我去打听过,她娘的病是真的。”

沈辞归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五两银子,递给青萝。

“给她,让她给她娘抓药。告诉她,从明天起,她不用来别院了。”

青萝接过银子,犹豫了一下:“小姐,不报官?”

“报官有什么用?”沈辞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她是被人利用的,抓了她,许明远也不会少块肉。放她走,反而能让赵四爷那边的人以为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青萝想了想,点了点头,拿着银子出去了。

沈辞归一个人坐在花厅里,手按着肚子。孩子在动,动得很轻很轻,像是在问——“娘,你没事吧?”

她低头看着肚子,嘴角弯了一下。

“没事。娘还没吃饱呢。”

她拿起桌上那包从许明远身上搜出来的粉末,倒了一点在手心里,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酸酸的,带着一股子铁锈味。

她把粉末倒回纸包里,包好,收进抽屉里,跟赵四爷那封信放在一起。

抽屉关上了,锁扣咔哒一声。

沈辞归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关上。窗棂上的灰蹭了她一手,她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慢慢地擦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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