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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赵四爷倒台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3064 2026-05-06 18:19:06

沈辞归把卷宗送到周明远面前的时候,是早晨。卷宗很厚,用了三天时间整理出来的——许明远的供词、赵福投毒的证据、青鸾阁截获的信件、赵四爷在城外养私兵的账目,一桩桩一件件,按时间排好了,连页码都编了。

周明远坐在书案后面,翻开卷宗,一页一页地看。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开始抖了。翻到第七页,他把卷宗合上,抬起头看着沈辞归,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恐惧,有犹豫,还有一丝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无奈。

“沈小姐,赵四爷是魏国公府的人。我动了他,魏国公府会……”

沈辞归坐在他对面,手按着肚子。怀孕八个多月了,坐久了腰疼,她换了个姿势,把靠垫往腰后面塞了塞。

“周大人,魏国公府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苏州府。你动了他,是秉公执法。不动他——”她伸手指了指桌上的卷宗,“这些证据,明天就会送到京城督察院。”

周明远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这是在威胁本官?”

“不是威胁。”沈辞归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她没皱眉,“是提醒。周大人,你欠我的人情,该还了。”

周明远盯着她看了很久。书案上的卷宗在晨光里泛着黄,像一块被烤过的饼,他看着那叠纸,像是在看自己的前途——魏国公府、沈辞归、督察院、乌纱帽,天平的兩边,砝码都在别人手里。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肉鼓了两下。

“来人。”

门外的差役进来了。

“去,把赵四爷请来。就说本官有要事相商。”周明远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变了——从犹豫变成了决断,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

沈辞归站起来,整了整衣裳。

“周大人,我就不在这里碍事了。等你的好消息。”

她走了,周明远一个人坐在后堂,手里攥着那本卷宗,攥得指节发白。他把卷宗翻开,又看了一遍许明远的供词,看到“赵四爷在城外西山庄子养私兵三百”那一行,手指顿了一下。

三百私兵。

这是要造反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头的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气。

“来人!叫赵捕头来!多带些人,跟我去赵府!”

赵四爷被抓的时候,正在吃早饭。

一碗白粥,两碟小菜,一个馒头。他刚咬了一口馒头,门就被撞开了。赵捕头带着二十多个官兵冲进来,刀都拔出来了,明晃晃的,映得满屋子都是冷光。

赵四爷的馒头掉在桌上,滚了两滚,停在碟子边上。

“赵德胜,你涉及投毒、养私兵、勾结朝廷钦犯,知府大人下令逮捕!”赵捕头把逮捕令在他面前亮了亮,手一挥,“拿下!”

赵福第一个被按住了,脸贴在青砖上,嘴里的牙磕掉了一颗,血从嘴角流出来,呜呜地叫。赵四爷没反抗,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官兵把他的书房翻得一塌糊涂——暗格里的账本被搜出来了,床底下的刀被搜出来了,连藏在马桶夹层里的银票都被搜出来了。

他被押出去的时候,经过花园。花园里的栀子花开得正好,白白的一片,香味浓郁得发腻。他看着那些花,忽然想起一件事——沈辞归的别院里,也种了栀子花。

“等等。”他停下来,转过头,看着赵捕头,“是谁让你们来的?”

赵捕头没回答,推了他一把。

赵四爷被押上囚车的时候,街上已经站满了人。苏州城的百姓听说赵四爷被抓了,都来看热闹,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有人在拍手叫好,有人在往囚车上扔烂菜叶,还有人在骂——“赵四,你也有今天!”

赵四爷低着头,没看那些人。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街对面茶楼的二楼窗户上。

窗户开着,沈辞归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

她看着他,面无表情。

赵四爷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囚车动了,他被人群推着往前走,越走越远,沈辞归的身影在窗户里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了一个点。

茶楼里,沈辞归放下茶杯,站起来。

“走吧。”

青萝扶着她下楼,顾长渊跟在后面。楼下的掌柜看到沈辞归下来,笑脸相迎:“沈小姐,今儿的茶怎么样?”

“不错。”沈辞归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不用找了。”

掌柜的连声道谢,沈辞归已经出了门。

三天后,赵四爷的案子判了。

周明远坐在公堂上,一拍惊堂木,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赵德胜,投毒害命、私养兵马、勾结朝廷钦犯,数罪并罚,判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押赴云南,永不准回!”

赵四爷跪在公堂上,膝盖磕在冰冷的砖地上,身上的囚服又脏又破,头发散着,脸上的肉松垮垮的,跟之前在织造坊耀武扬威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抬起头,看着公堂两侧站着的衙役,看着坐在旁边的沈辞归,忽然喊了一声——

“沈小姐!我错了!你放过我!我什么都招!魏国公夫人的事我都知道!你放过我!”

沈辞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没看他。

赵四爷被拖下去了,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大堂的尽头。

公堂安静下来。周明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沈辞归一眼,欲言又止。沈辞归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晚上,苏慕白在得月楼设宴庆祝。

沈辞归到的时候,苏慕白已经在了,桌上摆满了菜,松鼠鳜鱼、响油鳝糊、蟹粉豆腐、清炒时蔬,还有一壶上好的碧螺春。苏慕白穿着一件新做的月白色直裰,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眼下那块青黑也淡了。

“沈小姐,来来来,坐。”苏慕白站起来,拉开椅子,态度比以前更恭敬了,不是客气,是发自内心的那种。

沈辞归坐下来,青萝和秋月站在身后。秋月的弟弟已经找回来了,她这几天干活特别卖力,跟翠儿——翠儿被辞退了,秋月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累得够呛,但脸上总是挂着笑。

苏慕白倒了杯茶,递给沈辞归。

“沈小姐,赵四爷倒了,钱万贯跑了。从今天起,江南丝绸市场,云锦苏坊说了算。”

沈辞归接过茶,喝了一口。

“钱万贯跑了?跑哪去了?”

“不知道。连夜带着家眷走的,连铺子都没来得及关。”苏慕白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幸灾乐祸,“他在苏州城里还有三家绸缎庄,两家织造坊,现在都成了无主之物。我已经让人去谈了,价格压了三成。”

沈辞归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苏公子,钱万贯跑了,但他的生意还在。他的那些织工、蚕农,是无辜的。能收编就收编,别让人家没饭吃。”

苏慕白愣了一下,看着她,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从敬佩变成了另一种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挺重的。

“沈小姐,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让人意外。”

“意外什么?”

“我以为你会趁机把钱家赶尽杀绝。”

沈辞归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比平时真一些。

“赶尽杀绝有什么用?我要的是生意,不是人命。钱万贯走了,他的织工总得找活干,云锦苏坊正好缺人。两全其美。”

苏慕白端起酒杯,敬了她一杯。

“沈小姐,我服了。”

沈辞归没喝酒,茶杯碰了一下他的酒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窗外,苏州城的夜景在灯火里慢慢铺开。河道两边的灯笼倒映在水里,红红黄黄的,像一条条发光的蛇在水底游。有船娘在唱吴语小调,软绵绵的,隔着水传过来,听不太清,但调子好听。

沈辞归走到窗前,扶着窗棂往外看。

“苏公子,你觉得魏国公府会善罢甘休吗?”

苏慕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往外看。

“不会。赵四爷是魏国公夫人的人,你动了她的人,她不会无动于衷。”

沈辞归点了点头,手按在肚子上。孩子在动,动得很重,像是在翻跟头。她皱了皱眉,换了个姿势站着。

“所以她还会派人来。”

“你怕吗?”

沈辞归转过头,看着苏慕白。

“怕。”她说,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怕归怕,该做的事,一样都不能少。”

苏慕白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沈小姐,你这个人,嘴上说怕,手上从来没软过。”

沈辞归没接话。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夜景,河道上的灯笼光在水里晃来晃去的,像一颗颗被人丢进水里的星星。

青萝从后面走过来,给她披了一条披肩。

“小姐,夜里凉,别站太久。”

沈辞归把披肩拢了拢,走回桌前,坐下。苏慕白给她倒了杯热茶,她端起来,双手捧着,热气蒸着她的脸,暖和。

“苏公子,明天开始,我要做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把云锦苏坊的产能再扩大一倍。赵四爷倒了,他手里那些织造坊,能收的就收,能合并的就合并。第二——”她顿了顿,“我要把镇南王旧部全部找齐。”

苏慕白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镇南王旧部?你找他们做什么?”

“报仇。”沈辞归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很硬,硬得像淬过火的铁,“魏国公夫人欠我娘的命,我要她连本带利还回来。”

苏慕白沉默了半晌,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放下杯子。

“沈小姐,我苏慕白虽然是个商人,但也不是只认钱不认人的人。你的事,就是苏家的事。”

沈辞归看着他,看了几息,伸出手。

苏慕白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握的时候很用力,像是在签一份不用纸笔的契约。

得月楼的生意很好,楼下大堂里坐满了人,划拳的、说书的、唱曲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有个说书先生正在讲赵四爷被抓的事,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底下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沈辞归听了几句,嘴角弯了弯。

“走吧。”

青萝扶着她下楼,秋月在后面拎着包袱。顾长渊已经等在马车旁边了,车帘掀着,车里的灯亮着。

沈辞归上了车,坐稳,手按在肚子上。孩子在动,动得很轻很轻,像是在打哈欠。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的。

沈辞归从袖子里掏出那本旧部名单,翻到第四页。第四个人的名字旁边,她今天新添了一行字——“苏州知府衙门书吏,疑为旧部,待查。”

她把册子收好,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外头的街道。街边的店铺陆续在关门了,伙计们搬着门板,一块一块地往门框上嵌,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沈辞归睁开眼,伸手弹掉袖口上蹭的墙灰。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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