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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产期临近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2812 2026-05-06 18:19:06

沈辞归怀孕第九个月的时候,肚子大得像塞了个西瓜进去。走路费劲,坐着费劲,躺着也费劲,怎么着都不舒服。青萝把苏州城最好的稳婆请来了,姓王,五十多岁,接生了三十多年,手底下接过几百个孩子,据说从没失过手。

王稳婆住在别院西厢房,随时待命。她每天来给沈辞归摸一次脉,听一次胎心,看完点点头说“挺好的”,就走了。话不多,但沈辞归喜欢她这种性格——不啰嗦,不吓唬人,该干什么干什么。

秋月把产房里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干净的棉布、热水壶、剪刀、白酒、止血的药粉,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整整齐齐的。她每天检查一遍,少了一样就赶紧补上,比谁都上心。

顾长渊每天晚上都守在沈辞归房门外。

他不进屋,搬了把椅子放在走廊里,坐在那儿,靠着墙,闭着眼。但沈辞归知道他没睡——他的呼吸声跟睡着的时候不一样,睡着的呼吸是均匀的,醒着的呼吸会有一点点停顿,像是在听周围的动静。

这天晚上,沈辞归翻来覆去睡不着,肚子里的孩子踢得厉害,像是在里面练拳。她坐起来,披了件衣服,推开门。

顾长渊坐在椅子上,听到门响,睁开眼。

“怎么不睡?”

“睡不着。”沈辞归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是竹编的,坐上去咯吱响了一声。她换了个姿势,把靠垫塞在腰后面,“孩子踢得厉害,睡不着。”

顾长渊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肚子上停了一下,很快移开了。

“前世你生孩子的时候,我不在。”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沈辞归很少听到的东西——愧疚,“这辈子,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孩子。”

沈辞归看着他。走廊里没点灯,月光从院子那头照过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银白色的边。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睛不一样——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冷的光,是暖的,像冬天里炭盆里的火,不大,但热。

“前世的事,不怪你。”沈辞归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顾长渊的手很凉,指节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茧子。她的手覆上去,两只手叠在一起,一大一小。

顾长渊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抽回去。

“顾长渊,等孩子出生,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就成亲。”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顾长渊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是那种大的变化,是很小的、细微的、像瓷器上开片一样的纹路。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喉结上下动了动。

“你说真的?”

沈辞归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真的。”

顾长渊没说话。他的手翻过来,握住了沈辞归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她的手指有点疼。他的手在抖,不是那种剧烈的抖,是很细微的、像琴弦被拨动之后的余颤。

沈辞归没抽手,让他握着。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院子里的桂花树被风吹了一下,叶子沙沙响,有几片枯叶飘下来,落在走廊的青砖上,轻得像叹息。

过了很久,顾长渊说了一个字。

“好。”

声音不大,但很重,重得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木头里,拔不出来了。

沈辞归笑了一下,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站起来。坐久了腰疼,她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疼过去了,才慢慢走回屋里。

“早点睡。”她关门的时候说了一句。

门关上了。

顾长渊坐在走廊里,低着头,看着自己刚才握过沈辞归的那只手。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五指微屈,像是在握着一件看不见的东西。

他把手攥成了拳头,又松开了。

第三天夜里,沈辞归被一阵腹痛惊醒了。

疼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隐隐的、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往下坠。她躺在床上,手按着肚子,等了几个呼吸,疼还没过去,反而越来越厉害了。

“青萝姑姑。”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青萝就睡在外间,立刻就醒了。

青萝披着衣服跑进来,一看沈辞归的脸色,脸就白了。

“小姐,是不是要生了?”

“不知道,就是肚子疼。”

青萝赶紧去叫王稳婆。王稳婆来得很快,鞋都没穿好,一脚踩在门槛上差点绊倒。她摸了摸沈辞归的肚子,又摸了摸脉,问了几句,最后松了口气。

“不是要生,是假性宫缩。孩子还没待够,想多待几天。”

青萝的腿都软了,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秋月端着热水进来,听说没事,差点哭出来。

沈辞归靠在床上,手按着肚子,孩子在动,动得很轻很轻,像是在说——“娘,别急,我还没准备好。”

顾长渊站在门外,脸色发白。

沈辞归隔着门看到他,笑了一下。

“别怕,孩子想多待几天。”

顾长渊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疼痛过去之后,沈辞归让青萝把母亲的信拿出来。

信被她藏在一个檀木盒子里,盒子放在衣柜最里头,外面裹了三层布。青萝把盒子捧出来,放在床上,沈辞归打开,取出那几张已经泛黄的信纸。

信她读过很多遍了,每一行字都记得。但今晚,她读得特别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在跟母亲对话。

“辞归,你出生的时候,天降祥瑞,满院栀子花开。为娘知道,你是个不平凡的孩子。”

沈辞归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栀子花开。

她想起桑园里的那片栀子花,想起青萝说王妃最喜欢栀子花,想起母亲在信里写的这句话。她以前没注意过这行字,或者说,注意过但没往心里去。但现在,她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不是巧合。

天降祥瑞,满院栀子花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手覆在上面,感觉到了孩子的胎动——轻轻的,一下一下的,像在敲门。

“孩子,”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你也会是不平凡的。”

信纸在手里微微发颤。她把信折好,重新放回盒子里,盒子盖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片灰白色的光。那片光正好落在床前,像一块被人铺在地上的绸缎,冷冷的,亮亮的。

沈辞归躺下来,手还按在肚子上。孩子在动,动得很慢,像是在做梦。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不是灵犀之眼看到的,是她自己想象的。母亲站在栀子花丛中,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裳,手里捧着一束花,转过头来,看着她笑。

她没见过母亲,至少她记事后没见过。但这个画面里的母亲,让她觉得熟悉,熟悉得像认识了一辈子。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了耳朵里。

她没擦。

第二天一早,青萝端着安胎药进来的时候,看到沈辞归已经起来了,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块刻着“镇南”的玉佩,拇指在玉佩背面那行小字上慢慢地摩挲。

“小姐,您一夜没睡?”

“睡了,又醒了。”沈辞归把玉佩收起来,接过药碗,喝了一口。药苦得她皱了皱眉,但她没停,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把碗递回去,“青萝姑姑,王稳婆说预产期还有几天?”

“少则七天,多则半个月。”青萝把碗放在桌上,拿帕子给沈辞归擦了擦嘴角,“小姐,您别急,孩子该出来的时候自然会出来。”

沈辞归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前几天轻松了一些。

“我不急。就是想知道,这孩子到底随谁。”

“随您。”青萝说,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猜,“我伺候了王妃那么多年,看了您从小到大,这孩子一定随您。脾气倔,心肠硬,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清楚。”

秋月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早饭——一碗红枣小米粥,一碟桂花糕,两个水煮蛋。她把粥放在桌上,退后一步,看着沈辞归,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辞归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

“大小姐,外头有个老头,说要见您。说是姓钱,桑园那边的。”

沈辞归放下勺子。钱叔?一大早的,什么事这么急?

“让他进来。”

钱叔被秋月领进来的时候,沈辞归正在剥鸡蛋。他站在花厅门口,搓着手,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像揣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沈小姐,蚕房那边……出大事了。”

沈辞归手里的鸡蛋停了。

“什么大事?”

钱叔从怀里掏出一把蚕丝,捧在手心里,递到沈辞归面前。丝是金黄色的,在晨光里闪着光,亮得像绸缎,又亮又滑,从钱叔的手指缝里往下淌,像一匹金色的瀑布。

“您让用的新法子养出来的蚕,有一匾吐了金丝!金丝啊!老朽养了四十年蚕,头一回见到!”钱叔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棵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树。

沈辞归放下鸡蛋,拿起那缕金丝,对着光看了看。丝很细,但韧性极好,她拉了拉没拉断,又拉了拉还是没断。颜色是从蚕体内带出来的,不是染的,是天然的,金灿灿的,像秋天的麦浪。

灵犀之眼没有反应——这是纯天然的,不是人为添加的。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比平时大了很多。

“好。”她把金丝还给钱叔,“收好。等我生完孩子,这匾蚕,我要亲自伺候。”

钱叔连连点头,捧着那缕金丝,像捧着一件传世之宝,小心翼翼地塞回怀里,转身出去了。

沈辞归靠在椅背上,手按着肚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孩子,”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听到了吗?金丝。你娘这辈子,还没见过金丝呢。”

孩子在肚子里踢了一下,踢得不重,但很有力,像是在回应。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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