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69章 京城噩耗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3024 2026-05-06 18:19:06

林伯下葬的第二天,天还没亮,别院的门就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急,不是普通的“笃笃笃”,是拳头砸在门板上的那种,一下接一下,砸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秋月裹着衣裳跑去开门,门闩刚拔下来,一个人就从外面撞了进来,差点把她撞倒。

那人浑身是汗,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出血,眼睛里布满血丝。他一进门就站不住了,扶着门框往下滑,滑到一半又被自己撑起来,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声音。

秋月认了半天才认出来——韩七。

“韩叔?你咋来了?”秋月的声音变了调,韩七是侯府的老人了,沈砚身边的亲信,一辈子没离开过京城。他出现在苏州,只有一种可能——京城出事了。

韩七顾不上回答,抓住秋月的手腕,指甲掐进她肉里:“小姐……小姐在哪?”

沈辞归已经出来了。她披着外衣站在花厅门口,头发没梳,脸色在晨光里显得很白。她看到韩七的样子,眉头拧了一下,但声音很稳:“韩叔,进来说。”

韩七被秋月扶进花厅,坐在椅子上。青萝倒了碗温水递过来,他接过去,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另一半灌进嘴里,呛得咳嗽了好几声。

“小姐,出大事了。”韩七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摄政王以‘通敌’罪名将侯爷下狱,侯府被抄了。”

沈辞归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什么时候的事?”

“七天前。”韩七喘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和灰,“摄政王伪造了侯爷与镇南王旧部勾结的信件,说侯爷意图谋反。天子年幼,无法阻止,侯爷被关入诏狱,严刑拷打。”

青萝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捂住了嘴。秋月的脸白得像纸,腿一软,扶住了桌沿。

“侯府所有家产被没收,仆人或遣散或发卖。”韩七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秋月也被关进了牢里。”

秋月的身子晃了一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没说出来。青萝扶住了她,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

沈辞归沉默了片刻。

“沈砚现在怎么样?”

“属下离开京城之前,托人打听了——侯爷在牢里被打得很重,但还活着。”韩七的眼泪终于下来了,流在满是灰的脸上,冲出了两道白印子,“小姐,侯爷他……他不是您亲爹,可他养了您十八年。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辞归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头的天还没大亮,灰蒙蒙的,院子里的桂花树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叶子沙沙响。

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韩叔,你先去休息。吃口饭,睡一觉。剩下的事,我来办。”

韩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顾长渊按住了肩膀。顾长渊朝他摇了摇头,韩七把话咽回去了,被秋月扶着出去了。

花厅里只剩下沈辞归和顾长渊。

“你要回京城。”顾长渊不是问,是陈述。

“沈砚养我十八年,不管他是什么目的,我不能见死不救。”沈辞归的声音不大,但很硬,硬得像淬过火的铁,“这一趟,我必须去。”

“我陪你。”

沈辞归看着他,看了几息,点了下头。

她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犹豫。林伯的坟头土还没干,暗月的伤还没好透,郑怀远还在来苏州的路上。但京城的事等不了——诏狱是什么地方,她太清楚了。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沈砚能撑多久,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撑不了太久。

沈辞归紧急召见了苏慕白、老周和老赵,在花厅里开了个短会。

苏慕白来得最快,衣裳都没穿整齐,领口歪着,头发也没梳。他一进门就说:“沈小姐,我都听说了。你要回京城?”

“对。”沈辞归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纸上写着她离开后的所有安排,“云锦苏坊、桑园、织造坊,全部交给你打理。账目、人事、生产,你做主。”

苏慕白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接。

“沈小姐,这些东西是你的心血。”

“所以我交给你。”沈辞归看着他的眼睛,“苏公子,我信你。”

苏慕白沉默了片刻,把纸接过去,折好,塞进袖子里。

“郡主放心,江南有我。”

老周站在门口,腰间别着那把刻着“镇南”的短刀。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种被人托付了重任之后的沉重。他走进来,单膝跪地。

“大小姐,您放心去。江南的事,属下替您盯着。谁敢动云锦苏坊一根手指头,属下剁了他的手。”

老赵跟在老周后面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梭子,梭子上缠着半截金丝——就是钱叔养出来的那种金丝。他把梭子放在桌上,看着沈辞归。

“沈小姐,老朽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会织布。您教老朽的双面异色、云纹暗花,老朽还没学透呢。”他的声音发哽,“您得回来接着教。”

沈辞归看着这三个人,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很真。

“我答应你们,一定会回来。”

最后是念安。

沈辞归抱着孩子,坐在床沿上。念安今天没睡觉,睁着大眼睛看着沈辞归,小手抓着她的衣领,攥得紧紧的。沈辞归低头看着念安的脸,看了很久。

念安的眉眼像她,鼻子也像她,但嘴巴像顾长渊——薄薄的,抿起来的时候有一条很细的线。

“念安,娘去救你外公,很快就回来。”沈辞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你在家乖乖的,听青萝奶奶的话。”

念安“啊”了一声,伸手抓沈辞归的头发。头发被扯得疼,沈辞归没躲,让念安抓着。

青萝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念安的小被子和小衣裳,叠了又拆,拆了又叠,叠了好几遍都叠不好。她的手在抖,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在沈辞归面前,她从来不哭。

“青萝姑姑。”沈辞归抬起头看着她。

“在。”

“念安交给你了。”

青萝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把,接过念安,抱在怀里。念安被换了手,哼唧了两声,青萝轻轻拍了两下,她就不哼了,把小脸埋在青萝胸口,嘴巴一动一动的。

“小姐,您一定要平安回来。”青萝的声音发哽,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念安不能没有娘。”

沈辞归站起来,伸手摸了摸念安的后脑勺。孩子的头发很软,很细,像春天的柳絮。

“我会的。”

她转身走出了屋子,没有回头。

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两匹枣红色的马,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着。顾长渊坐在车辕上,换了一件深青色的短褐,腰间挎着长剑,剑鞘是新换的,没有裹布,露出上面錾刻的云纹。老周和小周骑着马跟在后面,小周的右臂还吊着绷带,但他的左手已经握在刀柄上了。

沈辞归上了马车,从车窗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别院。

青萝抱着念安站在门口,念安裹着大红色的襁褓,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在打瞌睡。秋月站在青萝身后,哭得满脸是泪,用手捂着嘴,怕哭出声。韩七靠在大门旁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表情比刚才坚毅了很多——沈辞归答应回京救人,他的魂就回来了。

“走吧。”沈辞归放下车帘。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

沈辞归靠在车厢壁上,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镇南”的玉佩,贴在脸上。玉是凉的,凉得像母亲的手,凉得像林伯咽气时从她掌心滑落的那只手。

她闭着眼睛。

脑子里在转——回到京城,先找谁?沈砚关在诏狱,诏狱归谁管?禁军副统领魏忠。魏忠是魏国公夫人的弟弟,是她要杀的人,但她现在不能杀他——杀了他,沈砚就出不来了。

她睁开眼。

“顾长渊。”

“嗯。”

“到京城之后,先不要去侯府。侯府被抄了,去了也没用。”她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不像一个刚得到噩耗的人,“先找青鸾阁在京城的据点,打听诏狱的情况。我要知道沈砚关在哪间牢房,看守是谁,换班时间,有没有可能把人救出来。”

顾长渊沉默了片刻。

“诏狱是禁军管的。禁军副统领魏忠,手里攥着所有牢房的钥匙。要从诏狱救人,绕不开他。”

沈辞归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那就先不绕。”

“什么意思?”

“到了京城,先会会这个魏忠。”沈辞归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刀锋上反的光,“林伯用命换来的线索,是时候用了。”

马车出了苏州城,上了官道。官道两旁是大片的桑树林,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绿浪一层一层地翻。采桑的农妇背着竹篓在田埂上走,唱着吴语小调,软绵绵的,隔着风传过来,听不太清。

沈辞归掀开车帘,看了最后一眼。

苏州城在晨光里缩成了一个灰白色的小点,城墙上长满了青苔,护城河的水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别院的方向已经看不清了,只能看到一片灰黑色的屋顶,嵌在灰蒙蒙的天和地之间。

念安在那片屋顶下面的某个地方。

沈辞归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右手一直按在胸口,按着母亲那封遗信和林伯给她的那张纸。两封信并排靠着她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纸,她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像两颗钉子钉在胸口。

官道上,马蹄声碎碎地响着,一下一下的,像倒计时。

顾长渊回头看了一眼车厢。车帘紧闭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他的目光在车帘上停了一下,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路。

路很长,从江南到京城,一千多里。至少要走七天。

七天。

沈砚在诏狱里,还能撑几个七天?

顾长渊的右肩又开始疼了。不是旧伤复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疼。他把右手从缰绳上松开,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嘎巴响了一声。

小周骑着马跟在马车后面,右臂的绷带在风里飘着,长长的,像一面白色的旗。他的左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拇指在刀柄的缠绳上一下一下地摩挲,像是在数日子。

马车在官道上急驰,扬起一路尘土。

沈辞归靠在车厢里,手从胸口放下来,按在身边的包袱上。包袱里装着四样东西——经文手稿、母亲的遗信、林伯的纸、那块刻着“镇南”的玉佩。她低头看着包袱,伸手把歪了的系带摆正,系紧。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