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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惊险脱身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2753 2026-05-06 18:19:06

沈辞归从后窗翻出去的时候,膝盖磕在了窗台上,疼得她龇了牙,但没敢停。她落地的瞬间往前一滚,卸掉了下坠的力道,蹲在冬青丛后面。身后传来顾长渊的剑划过刀刃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尖啸在夜里格外刺耳,像有人拿铁钉在黑板上划。

守卫的喊叫声从书房那边传过来,越来越近。“有刺客!”“抓刺客!”“别让人跑了!”火把的光在院子里晃动,把整片内院照得忽明忽暗。

沈辞归咬住嘴唇,没有回头。她沿着来路往后花园跑,脚下踩着石子路,沙沙的声音让她心惊肉跳。每跑几步就停下来碰一下路边的石头或栏杆,用灵犀之眼感知前方的路上有没有人。

画面涌进来——三个守卫从月亮门那边跑过来,手里举着火把,满脸杀气,离她现在的位置不到二十丈。

她拐进了冬青丛后面的小路,绕过了那三个守卫。身后的打斗声越来越远,但她的心跳没有慢下来。跑到后花园的墙根底下,狗洞还在,但外面的马蹄声已经能听见了。

沈辞归趴下去往狗洞里钻。这次比来的时候更急,衣裳被墙砖挂了一下,嘶啦一声,袖子撕开了一道口子。她没管,手撑着地往外爬,指甲里塞满了泥。

外头的草丛里,韩七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拖了出来。

“少阁主呢?”韩七的声音在发抖。

“在后面。”

韩七的独眼缩了一下,嘴唇动了两下,没再问,拉着沈辞归往巷口跑。马车停在巷口,两匹马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着。韩七把沈辞归推上车,自己跳上车辕,甩了一鞭子。

马车冲了出去。沈辞归掀开车帘,回头看魏国公府的方向。后门的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混成一团,有人在喊“从那边跑了”,有人在喊“追”。

她没看到顾长渊。

车帘放下来,她靠在车厢壁上,把那份名单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里。纸被汗浸湿了,边角卷起来,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她把名单贴在胸口,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马车在巷子里七拐八拐,韩七专挑小路走,绕了两圈才往杂货铺的方向去。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马车停在杂货铺后门的时候,沈辞归跳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韩七扶住了她,她推开他的手,自己站稳了。

“韩叔,你派人去接应他。”

韩七已经派人去了。他派了三个人,都是青鸾阁京城分舵的好手,从三个方向去魏国公府附近接应。

沈辞归回到暗室,坐在床上,手里还攥着那份名单。她把名单展开,铺在膝盖上,看着那些名字。十九个名字,十九个人,有人还活着,有人已经死了。活着的那几个名字旁边,“待办”两个字被油灯的光照得发亮。

她等了很久。

油灯烧短了一截,火苗跳了跳,灯芯上结了一个黑疙瘩。她拿起剪刀剪掉了灯芯,火苗重新亮了起来,照得暗室里亮堂堂的。

门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个脚步重,一个脚步轻。重的那个是韩七,轻的那个——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门被推开了。

顾长渊站在门口,浑身是血。左臂的衣裳从肩膀到胳膊肘全被撕开了,露出底下一道长长的刀口,皮肉翻开着,血还在往外渗,顺着手臂滴在地上。右手的剑已经没了,腰间只剩一把空剑鞘。脸上也有伤,一道从眉骨斜到颧骨的血痕。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

但他站着。

沈辞归从床上弹起来,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她的脸埋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擂鼓。她的眼泪下来了,无声无息的,流在他满是血的衣裳上。

“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发哽,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顾长渊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就松开了。

“死不了。”

沈辞归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弯的弧度刚刚好。

“先包扎。”她擦了擦眼泪,把他按在椅子上,转身去找药箱。药箱在床底下,她拉出来,打开,里面瓶瓶罐罐的——金创药、白布、剪刀、白酒。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手还在抖,瓶子拿不稳,掉了一个,摔在地上碎了,药粉洒了一地。

她没管,拿起另一个瓶子,拧开盖子。

顾长渊的左臂伤口很深,刀口从三角肌一直划到肘关节,血已经把整条袖子染透了。沈辞归用剪刀把他的袖子剪开,露出整条胳膊。伤口看着比隔着衣裳更吓人——皮肉向两边翻卷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血从伤口里一股一股地往外涌。

青萝不在,没有人帮她。她一个人,手在抖,但动作没有停。她把白酒倒在伤口上,顾长渊的身子猛地绷紧了,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一声没吭。她用干净的布擦掉血水,再倒白酒,再擦。反复了三次,伤口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颜色。

她把金创药撒上去,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顾长渊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骨节嘎巴响了一声。沈辞归拿白布开始缠,一圈一圈地绕,绕得很紧,紧到她的手指发酸。缠完了,在肘弯处打了个结,结打得很漂亮,比前几次都漂亮。

她的手上全是血,黏糊糊的,在白布上留下了一个个暗红色的手印。

“你后背还有没有伤?”她的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些。

“没有。”顾长渊的声音有点哑,“后背没挨着,挡的都是正面。”

沈辞归绕到他身后看了看,衣裳后背上确实没有破口,但肩上有一道淤青,紫了一大片。她用手按了按,顾长渊的肩胛骨动了一下。

“这里呢?”

“撞了一下,不碍事。”

沈辞归走回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脸上那道从眉骨到颧骨的伤不算深,但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混着灰和土,看着脏兮兮的。她拿帕子蘸了白酒,轻轻给他擦。顾长渊的眼睛闭着,睫毛动了一下。

擦完了,她把帕子放在桌上,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顾长渊的血,还有她自己的。她右手的食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一直在渗血,混在顾长渊的血里,分不清哪些是谁的。

“名单还在吗?”顾长渊睁开眼。

沈辞归从怀里掏出那份名单,展开,递给他看。

顾长渊看了一眼,点了下头,靠回椅背上,闭着眼睛。

“有了这个,就能证明魏国公夫人伪造书信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陷害沈砚,而是为了清洗镇南王旧部。”

沈辞归把名单折好,重新塞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她从桌上拿起那块沾了血的帕子,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血迹干了,擦不掉,她就拿白酒倒在手心里搓,搓得手心的皮都皱了,血迹才淡了一些。

“韩叔。”她朝门外喊了一声。

韩七从外头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刀,刀上的血还没擦干。

“派人盯住魏国公府,看看魏国公夫人什么反应。”沈辞归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谈生意时的平静,“她发现名单丢了,一定会去找孙秀才。孙秀才在我们手里,她找不到。找不到,她就会慌。她一慌,就会去找魏忠商量。”

韩七一一记下。

“还有,”沈辞归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把这封信的抄本,送到帝师周衍府上。不用留名字,放门缝里就行。”

韩七接过纸,看了一眼,塞进怀里。

“属下亲自去送。”

韩七出去了。暗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沈辞归走到顾长渊面前,低头看着他的左臂。白布已经渗出了血迹,一小片一小片的,像开在雪地上的红梅。她伸手摸了摸白布,绷得不松不紧刚好。

“以后不许再这样。”她的声音很轻。

“这样是哪样?”

“一个人断后,让我先跑。”

顾长渊抬起头看着她。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还是白的,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名单比我重要。”他说,“你要翻案,要救沈砚,要找魏国公夫人算账,都绕不开那份名单。我不能让名单落在魏国公夫人手里。”

沈辞归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混蛋。”

顾长渊嘴角弯了一下。

沈辞归转身走到床边,把被子掀开,铺好枕头。

“今晚你睡这,我睡外头。”

“不用——”

“你的手伤成这样,半夜要是伤口崩了,谁给你包扎?”沈辞归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硬,“躺下。”

顾长渊看着她,看了几息,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来。床板咯吱响了一声,他躺下去,左臂搁在身体旁边,不敢乱动。

沈辞归把被子给他盖好,吹灭了油灯。

暗室里黑了。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沈辞归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靠在墙上,把披肩裹紧了。

“顾长渊。”

“嗯。”

“谢谢你。”

暗室里安静了很久。她以为他睡着了,正要闭上眼睛,听到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不用谢。”

沈辞归嘴角弯了一下,闭上了眼睛。门外走廊里传来韩七的脚步声,很轻,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野猫在巷口叫了一声,又停了。

她把自己歪了的衣领摆正。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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