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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安阳长公主倒台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2609 2026-05-06 18:19:06

三司联合彻查安阳长公主案,用了不到两天就有了结果。不是查得快,是证据太多,多到想压都压不住。大理寺卿孙正清这回没敢再动手脚——天子盯着,满朝文武盯着,承天门外几十个苦主还在跪着,他要是再敢偏袒,他自己的乌纱帽也保不住了。

第一个招供的是安阳长公主的管家,姓钱,跟了她二十多年,手底下经手过无数脏事。钱管家被带到大理寺公堂,起初还嘴硬,孙正清把传单上那些罪状一条一条念给他听,每念一条,他的脸就白一分。念到宋家惨案的时候,他的腿软了,瘫在地上,把什么都招了——强占民田、逼死人命、开赌坊、放印子钱,一桩桩一件件,交代得清清楚楚。

接着是聚宝阁的掌柜,接着是长公主手底下的打手头目,接着是那些替她打理产业的管事。一个咬一个,像多米诺骨牌,倒了一片。证据堆满了孙正清的案头,光账本就收了二十几本,苦主的状子收了上百份。

安阳长公主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聚宝阁三楼喝茶。这回茶没喝下去,茶杯端在手里,手在抖,茶水洒了一身。她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手一松,茶杯掉在地上,碎了。

“去摄政王府,备轿。”

轿子抬到摄政王府后门,安阳长公主下了轿,快步往里走。她走得很急,裙角沾了泥,发髻散了,步摇歪了,她顾不上扶。摄政王正在书房里看折子,看到她进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皇兄,救我。”安阳长公主跪在他面前,眼泪下来了,“三司查到了钱管家,钱管家全招了。他们说要把我的封号削了,家产没收,流放三千里。皇兄,你不能见死不救。”

摄政王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笃,笃,笃。

“皇妹,你先认罪。”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河水,“本王日后想办法救你。”

安阳长公主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日后?日后是什么时候?等我到了流放地?等我死在路上?”

摄政王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拿起笔继续写折子。

安阳长公主跪在地上,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那条无动于衷的脊背,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很尖,尖得像指甲划过瓷器,在书房里回荡,刺得人耳朵疼。

“我替你做了那么多事,替你敛财,替你养私兵,替你在京城安插眼线。现在出了事,你连保都不保我?”她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变成了冷,一种比绝望更冷的东西,“皇兄,你记住,你今天不救我,将来也没人会救你。”

她转身走了。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摄政王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墨滴下来,滴在折子上,洇开一团黑。

第三天早朝,天子在大成殿上宣布了对安阳长公主的裁决。他站起来,冕旒的珠串在眼前晃动,声音不大,但满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安阳长公主,强占民田,逼死人命,开设赌坊,放印子钱,逼良为娼,草菅人命——罪不可赦。削去封号,没收全部家产,贬为庶人,流放三千里,永不召回。”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安阳长公主跪在大殿上,穿着朝服,戴着凤冠,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长公主的表情了——嘴唇发紫,脸色灰白,眼神涣散,像一盏快燃尽的灯。她听到“流放三千里”四个字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往前栽去,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没有晕过去,抬起头,额头破了一块皮,血珠子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两个侍卫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往外拖。她的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痕迹,朝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灰,凤冠歪了,步摇掉了,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没有人捡。

摄政王站在朝班里,低着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消息传到魏国公府的时候,魏国公夫人正在花厅里插花。她拿起一枝红梅,比了比高度,剪掉了一截,插进花瓶里。周嬷嬷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声音发颤。

“夫人,长公主的案子判了。削封号,没收家产,贬为庶人,流放三千里。”

魏国公夫人的手停了一下。剪刀在手里攥了攥,指节泛白。她把那枝红梅从花瓶里拔出来,扔在桌上。“摄政王没保她?”

“保不住。天子下旨,满朝文武都看着,摄政王要是保她,自己都得搭进去。”

魏国公夫人沉默了片刻,把剪刀放下,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沈辞归那个贱人,这是在断摄政王的臂膀。长公主倒了,下一个就是我们。”

周嬷嬷的脸更白了。“夫人,那怎么办?”

“怎么办?等。”魏国公夫人把帕子扔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沈辞归手里有名单,有毒药配方,有魏忠的信。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件来,都够我们喝一壶。但她现在不动,说明她还没准备好。等准备好了,她一定会动手。”

她转过身,看着周嬷嬷。

“去把魏忠叫来。”

摄政王在书房里砸了一个杯子。是官窑的青花瓷,几百两银子一个,他连看都没看,抓起来就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有一片弹起来,划过他的手指,血珠子渗出来,他看都没看,一脚踢翻了椅子。

“沈辞归,刘正——本王不会放过你们!”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师爷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进来。摄政王在书房里走了几圈,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青砖上留下了沉重的脚步声。他停下来,扶着书案,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重,像风箱。

“去,调一队禁军,守在魏国公府周围。沈辞归要是敢动魏国公府,就地格杀。”

师爷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摄政王的声音冷了下来,“去把暗月叫来。沈辞归的事,不用你们管了。”

杂货铺的密室里,沈辞归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从宫里传出来的邸报抄本。安阳长公主被削封号、没收家产、贬为庶人、流放三千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她把邸报折好,收进抽屉里。

“第一个倒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下一个,魏国公府。”

顾长渊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她。

“你越来越像战场上的将军了。”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沈辞归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张地图。京城的红圈又多了几个——安阳长公主的聚宝阁已经被官府查封了,她在城东的宅子也被贴了封条。沈辞归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聚宝阁移到魏国公府,从魏国公府移到摄政王府。

“摄政王一定会保魏国公府。魏国公府是他的钱袋子,没有魏国公府,他养不起私兵,收买不了朝臣,连他自己的王府都运转不下去。”她的手指在魏国公府的位置上点了一下,“所以我们要动魏国公府,等于在动他的命根子。他一定会拼命。”

顾长渊走到她身边,看着地图上的红圈。“你打算怎么动?”

“先从魏忠开始。”沈辞归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魏忠是禁军副统领,手里有兵权。摄政王要保魏国公府,一定会动用魏忠的禁军。如果我们能在魏忠动手之前,先把他拿下,摄政王就少了一条胳膊。”

“拿下魏忠,需要证据。”

“证据有。”沈辞归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份从魏国公府偷来的毒药配方和魏忠的信,“这些够他死十次了。但光有证据不够,还得有人去递。刘正在朝堂上弹劾魏国公府,太后在天子面前递证据,双管齐下。”

顾长渊沉默了片刻。“什么时候动手?”

“等。”沈辞归把证据收好,锁进抽屉里,“等摄政王以为我们要动魏国公府的时候,我们先动魏忠。打蛇打七寸,魏忠就是魏国公府的七寸。”

她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凉得发苦,她没皱眉。

窗外,太阳偏西了,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暗室的地面上画出一块歪歪扭扭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飞舞,一粒一粒的,像微型的星星。沈辞归盯着那些灰尘看了一会儿,伸手在光斑里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抓到。她把手收回来,看着掌心里那道被阳光照亮的纹路,一条一条的,像地图,又像迷宫。

顾长渊在对面坐下来,也倒了一杯凉茶,一口一口地喝着。

两个人都不说话,暗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能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慢两快,在黄昏里显得有些急促。

沈辞归把喝完的茶杯放下,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旧部名单,翻到魏忠的名字后面,用笔补了一行字——“禁军副统领,魏国公夫人亲弟,盗药之人。下一步目标。”

她把名单合上,锁进抽屉,锁扣咔哒一声。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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