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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弹劾魏国公府(一)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1866 2026-05-06 18:19:15

三天后的早朝,大成殿上的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之前。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很多人手里都攥着汗,眼睛看着地面,不敢抬头。消息已经在朝堂上私下传遍了——刘正要弹劾魏国公府,而且不是小打小闹,是要连根拔。

刘正站在朝班里,闭着眼睛,像打瞌睡。他今天穿了一身新官袍,补丁缝好了,领口磨白的边也被墨汁染黑了,看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肩膀上的伤还没好,白布缠着,撑得官袍鼓起来一块,但他腰板挺得笔直,看不出有伤的样子。

摄政王站在百官之首,蟒袍玉带,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的目光从刘正身上扫过,没有停留,像看路边一块石头。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泛白。

天子赵崇明坐在龙椅上,冕旒的珠串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他的手按在龙案上,指节微微泛白。李德全站在他身侧,手捧拂尘,眼观鼻鼻观心。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刘正睁开了眼睛。

他从朝班里走出来,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底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到大殿中央,停下,撩袍跪倒,将一本厚厚的卷宗举过头顶。

“臣,御史中丞刘正,弹劾魏国公府。贪污受贿、侵吞国库银两;私养死士,图谋不轨;毒害镇南王妃,伪造书信,陷害忠良——数十条罪状,铁证如山,请陛下明鉴。”

李德全下来接了卷宗,呈上去。天子翻开,一页一页地看。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刮过屋檐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摄政王从朝班里走出来,站在大殿中央,声音不大但满殿都听得见。“刘正,你疯了?魏国公府是大梁的功臣,世代忠良,你凭什么诬陷?”

刘正没有看他,看着天子。“证据确凿,请陛下过目。”

天子翻到了第二本,手指在一行字上停了一下——那是魏忠的供词,白纸黑字,写着“永安十五年,三月初九,自宫中携药方出,交于姐”。他的手指在纸上敲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摄政王。

“皇叔,这些证据——”

摄政王打断了他。“陛下,这些都是伪造的!是有人想陷害魏国公府!刘正此人,一直与臣作对,他的证据不可信!”

朝堂上炸了锅。有人站出来支持刘正,说“证据确凿,应当彻查”;有人站出来支持摄政王,说“魏国公府世代忠良,不容诬陷”。两派在朝堂上争吵不休,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够了!”

天子拍了一下龙案,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所有人都安静了,几个吵得最凶的大臣缩了缩脖子,退回朝班里。

天子站起来,冕旒的珠串在眼前晃动,他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魏国公府案,事关重大,朕需要时间审阅证据。三日后再次审议。散朝。”

百官跪了一地。

摄政王跪在人群中,低着头,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小,小到只有站在他旁边的人才能捕捉到——不是笑,是松了口气。他知道天子犹豫了。只要天子犹豫,他就有机会。

刘正站起来,膝盖跪得有点麻,站了一下才站稳。他看着天子离开的方向,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殿门,看着御座上空荡荡的龙椅。他知道天子不是在犹豫,是在权衡——权衡摄政王的势力和证据的分量,哪一边更重。

他没有失望。他知道这场仗不会一天打完。

消息传到杂货铺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韩七从外头跑进来,独眼里的光又急又暗,嘴角不再咧着,而是抿成了一条线。

“沈小姐,天子没有当场决断。说要三日后再次审议。”

沈辞归正在给文竹浇水,水壶歪了一下,水洒在了桌上。她放下水壶,用帕子擦桌上的水渍,擦着擦着,手停了。

“摄政王呢?”

“摄政王在朝堂上说是有人陷害魏国公府。满朝文武吵成了一锅粥,天子拍桌子才压住。”

沈辞归把帕子叠好,放在桌上。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头的阳光涌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但她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心冷——天子在犹豫,这说明摄政王的势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天子不是不想动魏国公府。他是在等,等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她转过身,看着韩七,“三日后,我们把所有的证据、所有的证人,全部带到朝堂上。让他拒绝不了。”

韩七犹豫了一下。“证人都在,但许明远还在路上,最快也要两天后才能到京城。”

“到了直接送大理寺,不用来见我了。”沈辞归走回桌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开始写信。信是写给刘正的,只有一行字——“三日后,证人齐备,请大人放手一搏。”

她把信折好,递给韩七。

韩七接过信,塞进怀里,转身出去了。

沈辞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按在胸口,按着母亲那封遗信,按着林伯给她的那张纸,按着魏忠的供词,按着所有死去的人和活着的人托付给她的东西。

顾长渊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姜茶,放在桌上。“喝点热的。”

沈辞归睁开眼,端起碗,喝了一口。姜味很冲,辣得她咳嗽了一声,但她没停,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天子在犹豫。”她把碗放下,擦了擦嘴,“他在等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三日后,我们把所有的牌都打出去。”

顾长渊在她对面坐下来,手按着剑柄。“摄政王不会坐以待毙。这三天里,他一定会想办法做手脚。”

“所以这三天,我们什么都不做。”沈辞归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们就在暗室里等着,等摄政王出招。他出招,我们就接招。他不出的招,三日后我们替他出。”

顾长渊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学坏了。”

沈辞归嘴角也弯了一下,弧度很小。“跟摄政王学的。”

窗外,太阳偏西了,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暗室的地面上画出一块歪歪扭扭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飞舞,一粒一粒的,像微型的星星。沈辞归盯着那些灰尘看了一会儿,伸手在光斑里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抓到。她把手收回来,看着掌心里那道被阳光照亮的纹路。

三日后。

三日后,魏国公府的命运就定了。

她把掌心合上,攥成了拳头。起身走到窗前,把歪了的文竹叶子扶正。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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