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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魏国公府倒台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1997 2026-05-06 18:19:15

魏国公夫人被拖下去的时候,朝堂上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吹旗幡的声音。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她的脚在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朝服的下摆拖在砖上,沾了灰,凤冠歪了,步摇掉了,赤金珠子骨碌碌滚出去,滚到了刘正的脚边,停了。她没有喊冤,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摄政王,那双眼睛里装的东西太多了——有恨,有怨,有恐惧,还有一种被人当成了弃子的、比死更难受的绝望。

天子站起来,冕旒的珠串在眼前晃动,声音不大,但满殿都听得见。“魏国公府一案,主犯已收监。着大理寺、督察院、刑部三司会审,彻底清查魏国公府所有罪行。魏国公府所有家产充公,府中上下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出入。散朝。”

百官跪了一地。

摄政王跪在人群中,低着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到。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攥得指节泛白,骨节嘎巴响。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膝盖上压了什么东西。他没有看任何人,转身走出了大殿。步子还是那么稳,但靴底踩在金砖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许多,每一步都像在踩着什么东西。

魏国公府被抄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京城。

官兵包围了魏国公府,从前后门同时涌入,搜了整整一天一夜。金银财宝一箱一箱地往外抬,光白银就搜出了二十多万两,黄金五千多两,珠宝首饰装了三大车。那本记录了二十年黑账的账册被从书房暗格里搜出来,厚厚一沓,纸已经发黄了,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贿赂、每一笔私兵开销、每一桩见不得光的买卖。

魏国公夫人被关进刑部大牢的女监,单独一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坐在稻草堆上,朝服已经换成了囚服,头上没有凤冠,脸上没有脂粉,嘴唇干裂,眼眶深陷,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她盯着墙上那扇巴掌大的窗,窗外能看到一小片天,灰蒙蒙的,像一块脏了的布。

她在等摄政王来救她。但摄政王不会来了——他正在自己府里砸东西。

摄政王在书房里砸了第三个花瓶,瓷片四溅,有一片弹起来,划过他的手指,血珠子渗出来,他看都没看。他一脚踢翻了椅子,把书案上的卷宗全部扫到地上,砚台摔碎了,墨汁溅了一地,溅在他的蟒袍上,他也不管。

“沈辞归!本王要你死!”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师爷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进来。摄政王在书房里走了几圈,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青砖上留下了沉重的脚步声。他停下来,扶着书案,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重,像风箱。

“去,把暗月叫来。”

暗月来得很快。他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书房中央,银色的面具在灯下泛着冷光。

“魏国公府倒了。”摄政王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去,把沈辞归给我抓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暗月沉默了片刻,点了下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一只猫,踩在青砖上没有声音,门开了一条缝,就钻出去了。

沈辞归在杂货铺的密室里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韩七从外头跑进来,独眼里的光又亮又热,嘴角咧到了耳朵根,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连灰都没拍就冲进了暗室。

“沈小姐,魏国公府被抄了!魏国公夫人收监了!全京城都在传,说摄政王在府里砸了东西!”

沈辞归正在吃早饭,一碗白粥配一碟咸菜。她放下勺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动作很慢,慢到韩七以为她没听清。

“账册搜到了吗?”

“搜到了!那本黑账,记了二十年!够魏国公府死一百回了!”

沈辞归点了点头,把帕子放在桌上。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头的阳光涌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魏国公夫人倒了,魏国公府被抄了,摄政王的钱袋子断了。二十年前的仇,报了一半。

她转过身,看着顾长渊。顾长渊靠在墙上,手按着剑柄,看着她。

“魏国公夫人倒了。下一个,是摄政王。”

顾长渊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你做到了。”

“不。”沈辞归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是我们做到了。”

顾长渊的耳朵尖红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辞归走回桌前,坐下来,拿起勺子继续喝粥。粥已经凉了,她没在意,一口一口地喝完,把碗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铺开,提起笔。纸上写着三个名字——安阳长公主、魏国公府、摄政王。安阳长公主的名字上面画了一个叉,魏国公府的名字上面也画了一个叉。只剩最后一个了。

她把纸凑到油灯上烧了,看着火苗把纸角舔成灰烬。灰烬落在桌上,她用手抹散了,抹得干干净净。

“摄政王不会善罢甘休。”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谈生意时的平静,“魏国公府是他的钱袋子,钱袋子断了,他一定会狗急跳墙。接下来,他会从别的地方找补。”

顾长渊想了想。“他会动用私兵。”

“对。”沈辞归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地图,手指在城外画了一个圈,“魏忠交代过,摄政王在城外养了三千私兵,藏在西山的庄子里。以前靠魏国公府的钱养着,现在钱断了,私兵的粮草最多还能撑半个月。半个月之内,摄政王要么放弃私兵,要么从别处弄钱。他不可能放弃私兵——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顾长渊走到她身边。“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弄钱。”

“怎么弄?”沈辞归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贪污?受贿?夺人产业?不管他怎么弄,都会留下把柄。我们就在旁边等着,等他把把柄送到我们手上。”

她坐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暗月的卷宗,翻开。暗月的秘密那一页,那行小字还在——“若遇之,以强光直射其目,可破其功。”

“还有一件事。”沈辞归的手指在那行字上敲了一下,“暗月还在。他上次受伤,现在应该好得差不多了。摄政王一定会派他来对付我们。”

“火把和镜子我已经准备好了。”顾长渊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他敢来,就让他留下另一只眼睛。”

沈辞归嘴角弯了一下,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合上卷宗。

窗外,远处传来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庆祝什么。她不知道他们在庆祝什么,但她嘴角弯了一下。魏国公府倒了,京城的天又亮了一点。

她伸手把歪了的烛台摆正,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院子那棵歪脖子枣树上,落着一只麻雀,喳喳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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