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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入宫报信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2833 2026-05-06 18:19:15

天还没亮,韩七的暗线就传回了消息。淑妃答应帮忙,让沈辞归当晚入宫,扮作送膳的宫女,混进长信宫。沈辞归把那张纸条看了三遍,凑到油灯上烧了,火苗舔着纸角,纸卷起来,变黑,变灰,落在桌上。

“今晚入宫。”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淑妃安排好了,扮作送膳的宫女,从西华门进。”

顾长渊靠在墙上,眉头拧了一下。“我陪你去。”

“你进不去。”沈辞归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宫里不比外头,禁军查得严。你留在外头,等我消息。如果我明天早上还没出来,你就带着魏忠的供词和魏国公府的账册,去找刘正。”

顾长渊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眉心拧出了一个川字,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不会有事。”沈辞归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淑妃在宫里经营了十几年,她的暗线比摄政王想象的多。送我进去,送出来,没问题。”

顾长渊沉默了片刻,点了下头。

天黑之后,沈辞归换上了宫女衣裳。鹅黄色的褙子,白纱披帛,头发梳成双环髻,插了两朵绢花。脸上施了薄粉,点了口脂,看着跟宫里的宫女没什么区别。她把魏忠的供词折成一小方,塞进鞋底的夹层里,踩上去硌脚,但不明显。魏国公府的账册太大,带不进去,只能靠嘴说。

韩七赶着马车送她到西华门外。宫门高大,朱漆门板上钉着铜钉,在月光下闪着冷光。门前站着两排禁军,腰挎长刀,目不斜视。送膳的队伍排成一列,每个人手里都提着食盒,食盒里装着各色点心,是各宫娘娘们晚上吃的夜宵。

沈辞归排在队伍中间,低着头,提着食盒,跟着前面的人往里走。禁军校尉一个个验看腰牌,一个个打量脸面。轮到沈辞归的时候,她把腰牌递上去,低着头,眼睛看着地面。校尉看了看腰牌,又看了看她的脸,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挥了挥手。

她低着头走过了宫门。

带路的太监走在最前面,脚步又快又轻。送膳的队伍在宫道上走了一刻钟,到了一个岔路口,队伍散了,各人往各人的宫里走。带路的太监领着沈辞归拐进了一条窄巷子,巷子两边是高墙,没有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太监走得很快,沈辞归小跑着跟上,脚步在青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长信宫到了。太监在宫门口停下来,敲了三下门环。一个小太监探出头来,看了看,把门打开了。沈辞归跟着太监进了院子,穿过天井,到了正殿门口。太监敲了两下门,停了一下,又敲了三下。里头传来淑妃的声音:“进来。”

沈辞归推门进去。淑妃坐在窗前的美人榻上,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褙子,头发梳成简单的髻,只插了一支碧玉簪。她的表情跟上次见面时一样平静,但眼神不一样——上次是试探,这次是信任。她站起来,走到沈辞归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天子在来的路上。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告诉他。”

沈辞归跪下磕了个头。“多谢娘娘。”

天子赵崇明来得很快。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头发束着,没有戴冠,看着像个普通的富家少年,但那双眼睛不像。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不是老成,是愤怒。一种被压在石头底下太久、终于找到了缝隙要喷涌出来的愤怒。淑妃把宫女太监全支走了,正殿里只剩下三个人——天子、淑妃、沈辞归。

沈辞归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臣女沈辞归,参见陛下。”

天子坐在主位上,看着她,看了几息。“你就是镇南王的女儿?”

“是。”

“你长得不像你父亲,像你母亲。”天子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分量很重,“淑妃跟朕说过你母亲的事。你母亲是个好人。”

沈辞归的眼眶热了一下,但没有哭。

“陛下,臣女今夜冒死入宫,是有要事禀报。”她从鞋底的夹层里抽出那份供词,双手举过头顶,“摄政王三日后要发动政变,废黜陛下。这是禁军副统领赵虎提供的消息,摄政王召集了兵部尚书周恒、京营统领孙威、禁军副统领赵虎,在王府密谋——周恒控制朝堂,孙威封锁京城九门,赵虎控制皇宫。”

天子接过供词,一页一页地看。他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红,从红变白。手指在纸上移动,指节泛白,下颌绷得很紧。看完了,他把供词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你怎么知道?”

“赵虎被臣女策反了。他欠了巨额赌债,是臣女帮他还清的。他把摄政王的全部部署都告诉了臣女。”沈辞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陛下,三日后,摄政王就要动手了。”

天子沉默了很久。正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他转过身,走回主位前,没有坐下,站着,双手撑在桌案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沈辞归。

“朕早就想除掉摄政王,但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朕需要你的帮助。”

沈辞归抬起头。“陛下请说。”

“朕可以公开承认你是镇南王的女儿,恢复你的王位。”天子的声音不大,但很硬,硬得像淬过火的铁,“作为交换,你要帮朕除掉摄政王。”

沈辞归跪下去,额头磕在金砖上,咚的一声。“臣女遵旨。”

天子走到她面前,弯腰扶起她。“从今天起,你我不是君臣,是盟友。”

沈辞归站起来,看着天子的眼睛。那是一双十六岁的眼睛,但里面装的东西不是十六岁的——是三十六岁的、四十六岁的、是被压迫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她点了点头。

“陛下,三天时间,我们要做三件事。”沈辞归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谈生意时的平静,“第一,控制禁军。赵虎已经是我们的人,但禁军不止赵虎一个人。要把禁军里摄政王的人全部换掉,换成我们自己的人。第二,控制京营。孙威是摄政王的人,但京营的将领不全是孙威的人。我们可以策反其中几个。第三,控制朝堂。周恒负责控制朝堂,但我们可以在早朝之前,先把周恒控制住。”

天子听得很仔细,每一条都记在心里。“禁军的事,朕可以下密旨。京营的事,需要时间。”

“没有时间了。”沈辞归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名单,递过去,“这是京营中可以被策反的将领名单,一共五个人。都是被摄政王打压过的,对摄政王心怀不满。只要陛下的一道密旨,他们会站在我们这边。”

天子接过名单,看了一遍,折好塞进袖子里。他走回书案前,铺开一张黄绫,提起笔,蘸了朱砂,开始写密旨。写了三道——一道给赵虎,一道给京营那五个将领,一道给刘正。写完了,盖上玉玺。

“这三道密旨,你替朕送出去。”

沈辞归接过密旨,折好,塞进怀里。黄绫硌着胸口,硬硬的,微微发热。她抬头看着天子,天子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不是愤怒,是释然。那种憋了很久终于要爆发之前的、紧绷到了极点之后的、短暂的平静。

“陛下,三日后早朝,摄政王会动手。我们也在那天动手。”

天子点了下头。“你先回去。朕在宫里等你的消息。”

沈辞归跪下又磕了一个头,站起来,转身要走。

“沈辞归。”天子叫住了她。

她停下来,回头。

“你母亲的事,朕听说过。”天子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朕的母亲,也是被人害死的。”

沈辞归的眼眶又热了,但还是没有哭。她行了礼,转身出了正殿。淑妃站在走廊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把灯笼递给她。“天黑,小心台阶。”

沈辞归接过灯笼,低声道了谢,跟着带路的太监出了长信宫。走在宫道上,夜风从宫墙那头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灯笼里的火苗摇摇晃晃。她低着头,走得很快,鞋底的夹层空了,硌脚的感觉没了,但怀里多了三道密旨,沉甸甸的压着胸口。

西华门到了。门已经关了,但带路的太监有一块腰牌,在禁军面前晃了晃,禁军开了侧门,放她出去。

韩七的马车还在老地方等着。顾长渊坐在车辕上,看到她出来,整个人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长长地吐了口气。沈辞归上了马车,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手按在胸口,按着那三道密旨,黄绫的边角硌着掌心,微微发热。

“成了。”她的声音有点哑,“天子站在我们这边。”

顾长渊没有多问,甩了一鞭子,马车冲进了夜色里。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沈辞归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皇宫的屋顶在月光下闪着银光,琉璃瓦一片一片的,像鱼鳞。

她放下车帘,闭上眼睛。“三天后,摄政王动手,我们也动手。”

顾长渊没有回答。他的手按在剑柄上,看着前方的路,目光又硬又冷。

马车拐进了杂货铺后面的巷子,停了。沈辞归跳下车,脚步比进宫前轻快了些,但眉头没有松开。她走进暗室,把那三道密旨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黄绫在灯下闪着光,朱砂的印记红得像血。她把密旨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抽屉里,锁上,钥匙挂在脖子上。

窗外,月亮被云遮了半个,院子里的枣树影子在地上摇摇晃晃。一只猫蹲在墙头上,绿莹莹的眼睛盯着暗室的窗户,喵了一声,跳下去了。

沈辞归伸手把歪了的烛台摆正,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灯芯结了黑疙瘩,她拿起剪刀剪掉了,火苗重新亮了起来。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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