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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将计就计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2098 2026-05-06 18:19:15

从皇宫回来之后,沈辞归几乎没有合眼。她把那三道密旨锁进抽屉里,钥匙挂在脖子上,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开始画图。画的是皇宫的地形图,太和殿、乾清宫、西华门、东华门,每一条宫道、每一道门、每一处可以藏人的角落,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顾长渊端着一碗姜茶进来,放在桌上。她没有喝,笔没有停。画完了,她把地图推到桌子中间,用手指在太和殿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摄政王政变那天,一定会从太和殿正门进去。那是天子早朝的地方,也是他废黜天子的地方。”她的手指从太和殿往东移,在东华门的位置上画了个圈,“东华门离禁军大营最近,他一定会让赵虎从东华门带兵进宫。赵虎是我们的人,这部分兵我们可以反过来用。”

顾长渊站在桌边,看着地图。“西华门呢?”

“西华门是送花送菜的通道,摄政王不会从那边走。但我们可以从那边安排人手,万一出意外,从西华门撤。”沈辞归的手指在太和殿周围的宫道上画了几条线,“宫中禁卫亲军只有八百人,硬碰硬打不过京营和三万禁军。所以不能硬拼,只能智取。”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摄政王政变的全部部署——周恒控朝堂、孙威锁九门、赵虎控皇宫。她把这三行字念了一遍,然后用笔在“赵虎控皇宫”下面画了一条粗线。

“赵虎是我们的人。摄政王以为赵虎会帮他控制皇宫,实际上赵虎会帮我们控制皇宫。这就是将计就计。”

顾长渊想了想。“孙威的京营和三万禁军呢?如果孙威封锁了九门,我们的援军进不来。”

“不需要援军。”沈辞归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政变的关键不是兵力多寡,是谁控制皇宫。只要皇宫在陛下手里,摄政王就成不了事。孙威封锁九门,封的是外面的兵,封不住宫里的事。等摄政王进了宫,门一关,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摄政王就成了瓮中之鳖。”

顾长渊的眉头动了一下。“关门打狗。”

沈辞归嘴角弯了一下。“对。”

第二日一早,沈辞归让韩七把刘正请到了杂货铺。刘正来的时候,穿着一身便服,青布直裰,看着像个普通的老儒。但那双眼睛不普通,又亮又硬。

沈辞归把政变的计划和天子的密旨都告诉了他。刘正听完,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笃,笃,笃。

“摄政王在朝堂上的党羽,有多少人能策反?”沈辞归问。

刘正想了想。“表面上有二十多人,真正死心塌地跟着他的,不到十个。大部分人是骑墙派,谁赢帮谁。只要我们在政变当日占了上风,这些人会立刻倒戈。”

沈辞归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名单,递给他。这是她从魏国公府的账册和魏忠的供词里整理出来的,上面列着朝中每一个摄政王党羽的名字、职务、以及他们跟摄政王之间的利益关系。

“这些是摄政王的党羽,每个人的把柄都在上面。刘大人,政变当日,你需要在朝堂上策反他们。不需要他们帮我们,只要他们不帮摄政王就行。”

刘正接过名单,看了一遍,折好塞进袖子里。“老夫在朝堂上混了三十年,这点事还是办得到的。”

刘正走后,沈辞归坐在桌前,看着地图上太和殿的位置,发了好一会儿呆。顾长渊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还有一件事。”

沈辞归抬起头。

“暗月。”顾长渊的声音很低,“摄政王政变,暗月一定会跟着。他是摄政王手里最锋利的刀,留着他,就是留着祸害。”

沈辞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了两下。暗月,原名阿影,镇南王府的暗哨,被摄政王收买后成了杀手。他的右肩被顾长渊刺伤过,怕强光。这些她都知道。但暗月还有一个身份——他是摄政王毒杀先帝的证人。这是沈辞归在翻阅魏忠的供词时发现的——魏忠交代,当年摄政王毒杀先帝,暗月负责在宫外望风。他知道全部真相。

如果能让他当众指证摄政王,摄政王的党羽就会军心动摇。这是关键。

“暗月会跟着摄政王进宫。”沈辞归的声音很轻,“这是他最后一次替摄政王卖命。我们得让他开口。”

顾长渊看着她。“暗月这种人,不会轻易开口。”

“所以要给他一个开口的理由。”沈辞归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头的风吹进来,凉嗖嗖的,带着一股子尘土味,“暗月当年是被摄政王骗走的。摄政王告诉他,可以治他脸上的疤。结果疤没治好,他成了摄政王的狗。他心里不恨吗?”

顾长渊沉默了片刻。“他恨。但他不会背叛摄政王。”

“不是背叛。”沈辞归转过身,“是自己救自己。如果他能证明自己是受了摄政王的蒙蔽才走上这条路,他就能活。否则,死路一条。”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块刻着“镇南”的玉佩,捧在手心里。

“老周说过,暗月在王府的时候,每次受伤都是王妃给他上的药。王妃给他做的那件厚棉袄,他穿了好几个冬天。”她把玉佩贴在脸上,“他心里,还有王府。”

顾长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辞归把玉佩收好,走回桌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她写了一封信,很短,只有几行字——“阿影,王妃的棉袄,你还留着吗?王府的红烧肉,你还记得味道吗?三日后,太和殿,给你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她把信折好,递给顾长渊。“想办法送到暗月手上。”

顾长渊接过信,犹豫了一下。“他能收到吗?”

“他那种人,收不到信也会来。”沈辞归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政变那天,他一定会跟着摄政王进宫。我们只要在太和殿准备好火把和镜子就行。”

顾长渊把信收进怀里,转身出去了。

沈辞归一个人坐在暗室里,把地图又看了一遍。八百禁卫亲军埋伏在太和殿周围,赵虎带兵从东华门进来后直接反水,刘正在朝堂上策反摄政王的党羽,暗月如果能当堂指证——这是一盘大棋,棋子很多,每一颗都不能走错。

她伸手摸了摸桌上的烛台,烛台是铜的,摸上去冰凉。指尖碰到金属的瞬间,灵犀之眼的画面涌进来——韩七站在这个位置,把烛台摆正了。没有别的。她收回手,拿起剪刀剪掉了灯芯上的黑疙瘩。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窗外,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是顾长渊回来了。她推开窗户,月光照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一把把指向天的刀。顾长渊站在枣树下面,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她。

“送出去了。暗月的回复。”

沈辞归接过信,拆开。纸上只有一行字——“红烧肉,加两个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嘴角弯了一下。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在地图角落的空白处写下了三个字——“暗月:是。”

写完,她放下笔,把地图折好,收进抽屉里。

三日后。

太和殿。

一切都会在那天见分晓。

她伸手弹掉袖口蹭的墨渍。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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