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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镇南王翻案(上)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2401 2026-05-06 18:19:15

摄政王倒台后第十天,早朝。天还没亮,百官就已经在太和门外站着了。风刮得紧,吹得朝服猎猎作响,几个年纪大的老臣缩着脖子跺脚,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今儿什么议程?”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刘正那边审着摄政王的案子呢,估计是那个事吧。”

“不对,应该还没到三司会审的日子。”

说话的是礼部的两个郎中,声音压得很低,但旁边的人都听见了,包括站在最前面的刘正。刘正闭着眼睛,手笼在袖子里,一动不动,像个石像。

卯时三刻,钟声响了。

百官鱼贯而入,按品级站好。今天上朝的气氛跟往常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每个人心里都吊着一口气。

天子今天穿的是明黄色衮服,头上戴的是十二旒冕冠,穿戴比平时正式得多。他坐下来的时候,冕旒晃了几下,珠子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照例喊了一声。

没人说话。这几天大家学乖了,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该说的话也等别人先说。

天子扫了一眼阶下的群臣,把手放在龙椅扶手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今日,朕要重审永安元年镇南王谋反案。”

朝堂上死一般寂静。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地上,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镇南王的案子,永安元年的事,二十一年前了。在场的官员里,有一半那时候还没入仕,但这个名字谁都知道——镇南王赵景渊,先帝的亲弟弟,天子的亲叔叔,被以谋反罪处斩,王妃自缢,满门流放。

这事儿当年是先帝亲自定的案,摄政王经的手。二十一年了,没人敢提,没人敢问,连提一句“镇南王”三个字都怕惹祸上身。

现在天子要重审。

刘正第一个出列,跪在御前。他今天穿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官服,崭新——这官衔是十天前刚升的。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沓卷宗,双手举过头顶。

“陛下,臣奉旨彻查镇南王案,现有重大发现。”他的声音苍老但洪亮,整个太和殿都能听见,“永安元年,镇南王以‘结交边将、图谋不轨’之罪被处斩。此案全部卷宗,臣已逐一复核,发现三大疑点。”

百官竖起耳朵听。

“其一,所谓通敌信件。”刘正翻开第一页卷宗,“当年指控镇南王与北境敌将通信,共查获信件十二封。臣请了三位笔迹鉴定师,分别鉴定,结论一致——十二封信中,有九封是临摹伪造,其余三封信上的印章,经查是从镇南王府盗出的空白信笺加盖的。”

“其二,所谓人证。”刘正又翻一页,“当年共有五名人证出庭指证镇南王。臣查了这五个人的底细,其中两人是刑部大牢里的死囚,以减刑为条件诱其作伪证;一人是摄政王府的家奴,受摄政王妃指使;另外两人,在案发后第三年就‘意外’死了。臣找到了当年作证的死囚之一,他亲口承认收了摄政王五百两银子。”

朝堂上的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

“其三,所谓物证。”刘正翻到最后一页,声音提高了几分,“当年在镇南王府搜出的龙袍、玉玺,经查是事后栽赃。龙袍的织造工艺出自江宁织造,而江宁织造当年正是摄政王的私产;玉玺的用料是和田青玉,但镇南王惯用的玉料是独山玉,他府中从未采购过和田玉料。此事,臣已找到当年负责搬运证物的侍卫作证。”

刘正说完,把卷宗合上,磕了一个头。

朝堂上炸了锅。

“这……这怎么可能?”

“伪造证据?栽赃陷害?那可是亲王啊!”

“摄政王他……他怎么能……”

天子的手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拍了两下。太监喊了一声“肃静”,殿里慢慢安静下来。

但安静没持续多久。

殿门外的脚步声传进来,一个人走了进来。

黑色的斗篷,青铜面具。暗月。

他今天没戴兜帽,面具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一步步走到殿中央,跪下。他的膝盖磕在金砖上的声音很重,像是故意磕那么响的。

“暗月,你把你知道的,再说一遍。”天子的声音很平静。

暗月跪着,抬起头。面具后面的眼睛看着天子,又看了看满朝文武。

“永安元年七月,摄政王召见暗月,让暗月去杀一个人。”暗月的声音沙哑,“不是镇南王,是镇南王府的一个老仆人。那人知道镇南王没有谋反,摄政王怕他上京告御状,让暗月在路上截杀。暗月去了,但那老仆人死之前说了一句话,让暗月记了二十一年。”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油滴落的声音。

“他说,‘我家王爷一辈子没做过对不起朝廷的事,摄政王要杀他,天理不容。’”

暗月顿了一下。

“暗月回去复命,说人已经杀了。但暗月留了个心眼,没杀那老仆人,而是把他藏在了城外的庄子上。那老仆人活了十二年才死,死之前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暗月——摄政王如何伪造证据,如何买通证人,如何逼迫镇南王认罪。”

“镇南王认了吗?”天子问。

“没有。”暗月的声音发抖了,“镇南王至死不认。他在刑部大牢里关了四十七天,受了三十多种刑,一根手指都没屈。他知道认了就坐实了谋反,满门都要死;不认,至少孩子们还有活路。他咬着牙扛了四十七天,最后摄政王等不及了,直接判了斩立决。”

有人哭了。

是站在后排的一个年轻御史,眼泪直接掉在了笏板上。他没经历过当年的事,但听着这些,鼻子酸得不行。他旁边一个老侍郎也红了眼眶,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反应最大的是刑部的周侍郎——不,现在不能叫侍郎了,他已经被停职待查。他站在人群里,脸白得像纸,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他的手在发抖,袖口湿了一片。

他是当年镇南王案的主审官之一。

“周大人。”天子的声音从御座上飘下来,“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周侍郎的腿一软,直接跪了。

“陛……陛下,臣……臣当年是被摄政王胁迫的,臣不知道真相,臣——”

“朕还没问你话呢。”天子打断了他,语气淡淡的。

周侍郎趴在地上,不敢动了。

天子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过群臣。有些人低下头,有些人挺直了腰,有些人面无表情,有些人泪流满面。

“镇南王赵景渊,忠义无双,蒙冤二十有一载。”天子站起来,冕旒挡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但声音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朕今为其平反昭雪,恢复王爵,以亲王之礼改葬。其子女,恢复宗室身份,归还家产。”

他停了一下。

“谁有异议?”

没人说话。

殿里上百号人,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有人偷偷看了一眼刘正,刘正跪得笔直,头都没抬。有人看了一眼周侍郎,周侍郎趴在地上,像条死狗。有人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天子,天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神。

“没人说话,那就是同意了。”天子重新坐下,“拟旨,昭告天下。退朝。”

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声“退朝”,百官跪了一地。

沈辞归站在太和殿西侧的偏殿里,隔着一道门帘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听见天子说“平反昭雪”的时候,手猛地握紧了门框。指甲嵌进木头里,掐出一道白印子。她听见“恢复王爵”“归还家产”的时候,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但她没哭出声。

她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声音都咽了回去。眼泪滴在手背上,热的,一滴接一滴。

门帘外面,百官正在退朝。脚步声、说话声、咳嗽声,乱糟糟的。有人在议论镇南王的案子,有人在小声骂摄政王,有人在哭,有人在叹气。

沈辞归把自己缩在门帘后面,膝盖抵着胸口,把脸埋进手臂里。她想哭又想笑,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过了很久,外面的声音散了。偏殿里安静下来,只听见远处宫门关上的闷响。

她抬起头,从门帘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太和殿空了,阳光从殿门照进来,照在金砖上,亮得晃眼。

她听见身后有人说了句话。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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