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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镇南王翻案(下)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2451 2026-05-06 18:19:15

偏殿里安静了一会儿,沈辞归才听清身后那句话。

“郡主,陛下请您上殿。”

是传旨太监,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但每个字都清楚。沈辞归转过身,看着他。太监弯着腰,双手捧着一道圣旨,额头快贴到膝盖了。

“现在?”她问。

“陛下在太和殿等着呢。”太监说,“百官还没散,都在。”

沈辞归深吸了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素服——白色,没有花纹,袖口洗得发白,鞋子是青布面的,头上只别了一根银簪。这身打扮进宫的时候没人多看一眼,现在要穿着这个上太和殿。

也罢。

她跟着太监走出偏殿,穿过回廊,到了太和殿侧面。殿门大开,里面的烛光透出来,把门槛照得发亮。她能听见殿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嗡嗡的,听不清内容。

太监先进去通报。她站在殿门外,风吹过来,把她的衣角吹得翻起来。

“宣,镇南郡主上殿。”

太监的声音从殿里传出来,尖利得像刀子划过瓷器。殿里的嗡嗡声瞬间停了。

沈辞归迈步走进太和殿。

她从殿门走进去,阳光在身后照进来,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御座前面的金砖上。殿里上百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她看见了他们脸上的表情——有人瞪大了眼,有人张着嘴,有人皱紧了眉,有人手里的笏板晃了一下。

她走到殿中央,跪下。

“臣女沈辞归,参见陛下。”

声音不大,但殿里安静,每个人都能听见。

哗——

朝堂上炸了锅。

“沈辞归?就是那个……青鸾阁的沈辞归?”

“她怎么成了镇南郡主?”

“等等,镇南王不是被满门抄斩了吗?哪儿来的郡主?”

“肃静!肃静!”太监连喊了好几声,殿里才慢慢安静下来。但安静归安静,百官的眼神还在她身上打转,像一群猫盯着一只进了屋的麻雀。

天子坐在御座上,看着沈辞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辞归,你把手腕亮出来,给各位大人看看。”

沈辞归抬起右手,把袖子往上推了一截。手腕内侧,一枚蝴蝶形的胎记在烛光下清晰可见,颜色是淡红色的,蝶翼的纹路像画上去的。

“这是天命印。”天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镇南王嫡系血脉独有的标记。传男不传女,但若生为女子,胎记会出现在右手腕内侧,形状为蝶。当年镇南王妃生下女儿时,太医院院正亲自验过,写在脉案里,存档在太医院的档案库。朕已经调阅过当年的脉案,与沈辞归腕上的胎记完全吻合。”

朝堂上的议论声又起来了,但这次小了很多。

天子继续说:“沈辞归,就是镇南王赵景渊的亲生女儿。当年镇南王府遭难,她被家仆冒死救出,隐姓埋名十八年,以沈家女儿的身份活到今天。”

他停了一下。

“也就是你们都知道的那个沈辞归。”

殿里鸦雀无声。

有人开始算账了。镇南王案是永安元年,距今二十一年。如果沈辞归是镇南王的女儿,那她现在应该是……二十岁左右。扳倒摄政王的时候,她才十九。一个十九岁的姑娘,用六年时间建了青鸾阁,收集了摄政王的所有罪证,最后亲手把摄政王送进了天牢。

有人打了个哆嗦。

站在武将队列里的刘武扭头看了一眼沈辞归,又扭回去,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想起前年在宫门外第一次见沈辞归的时候,她穿着一身男装,冷着脸,说话比刀子还利。当时他就觉得这姑娘不简单,但没想到是这来历。

赵虎站在他旁边,倒是没多想。他是个粗人,脑子里转的念头很简单——镇南王是忠臣,他的女儿肯定也是好人。

文官那边,反应就复杂多了。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巴结这位新出炉的郡主了。镇南王虽然死了,但王爵恢复了,食邑三千户,旧宅赐还,这分量在朝堂上不轻。更何况她跟天子的关系——摄政王倒台这事儿,明面上是刘武赵虎动的手,但谁都知道真正的幕后推手是沈辞归。

也有人心里发虚。当年镇南王案的时候,他们中有人写过弹劾奏章,有人在朝堂上喊过“镇南王罪该万死”,有人为了讨好摄政王,在镇南王府被抄家的时候主动请缨去搬东西。这些人现在脸上一阵白一阵青,腿肚子转筋。

“拟旨。”天子抬手。

太监捧上空白圣旨,磨墨润笔。天子口述,太监笔录,声音在殿里回荡。

“镇南王赵景渊,忠烈千秋,蒙冤二十一载,今已平反昭雪。其遗孤沈辞归,流落民间,克承父志,为国锄奸,功在社稷。特册封为镇南郡主,食邑三千户,赐镇南王府旧宅,着工部限期修缮,以安其居。”

太监写完,天子接过,盖了玉玺。

“沈辞归,接旨。”

沈辞归跪着,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圣旨的卷轴是玉制的,沉甸甸的,凉丝丝的,她捧着它,觉得手上像捧着一座山。

“臣女……臣沈辞归,叩谢陛下隆恩。”她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磕了三个头。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膝盖弯了一下才站稳。她把手里的圣旨抱在胸前,转过身,面对着满朝文武。

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始道贺了。

最先出声的是刘正。他走到沈辞归面前,深深作了一揖,白发垂下来,声音苍老但真诚:“臣刘正,恭喜郡主。令尊在天有灵,当含笑九泉。”

沈辞归还了一礼。“多谢刘大人。”

刘正退开后,武官那边有人喊了一声:“恭喜郡主!”是刘武,他抱拳弯腰,甲叶子哗啦响了一声。赵虎也跟着喊了一嗓子,嗓门大得像打雷,震得殿里的烛火都晃了一下。

文官那边也陆续有人上来道贺。有的是真心高兴,眼眶红红的;有的是随大流,脸上堆着笑但眼神躲闪;还有的是心里有鬼,硬着头皮上来说句好话,想留个好印象。沈辞归一一还礼,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等道贺的人都退开了,沈辞归站在殿中央,环顾四周,把手里的圣旨换到左手上,右手垂下来,袖口轻轻拂了一下。

“各位大人。”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殿里的人都竖起耳朵听,“家父蒙冤二十载,今日得以昭雪,全赖陛下圣明。臣女代家父,谢陛下隆恩。”

她转身,对着天子又磕了一个头。

站起来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脊背挺得笔直,肩胛骨的线条透过素服的布料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嘴唇抿着,下巴微微上扬,目光从每一个朝臣脸上扫过去。

有人低下了头。

退朝后,沈辞归走出太和殿。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宫墙,深深吸了一口气。风里有桂花的味道,甜丝丝的,混着宫墙上的油漆味。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圣旨,玉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用拇指摸了摸玉轴的末端,那里刻着四个小字——“永镇南疆”。

身后有脚步声。

“辞归。”

她转过身。淑妃站在殿门内侧,身边跟着两个宫女。淑妃今天穿的是淡紫色的常服,头上戴着金步摇,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是天子的生母,先帝的淑妃,今年四十出头,保养得好,看起来像三十多岁。政变那天晚上,是她让人把天子从后宫送到太和殿的。

“娘娘。”沈辞归微微欠身。

淑妃走过来,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淑妃的手很暖,指尖带着淡淡的蔻丹色。

“你娘要是还活着,看到今天,该多好。”淑妃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沈辞归没说话。

淑妃松开她的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塞进她手里。帕子是丝绸的,绣着兰花,边角有淡淡的熏香味。

“拿着。”淑妃说,“哭过了擦擦脸,眼睛红红的回府,人家还以为陛下欺负你了。”

沈辞归攥着帕子,嘴角弯了一下。

淑妃转身走了,金步摇一晃一晃的,在阳光下闪了几下就消失在了回廊拐角。

沈辞归站在台阶上,把圣旨夹在腋下,展开淑妃给的帕子,擦了擦眼角。帕子上绣着一行小字——“兰之猗猗,扬扬其香”。她看了两眼,把帕子叠好,塞进袖子里。

她走下台阶,往宫门的方向走。经过御花园外面那条夹道的时候,墙头掉下来一片碎瓦,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三瓣。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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