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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摄政王的下落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2275 2026-05-06 18:19:15

消息是在沈辞归从灵台回来的第三天夜里送到的。

韩七的人从北疆一路换马不换人,八百里加急,跑死了三匹马,才把信送到镇南王府。送信的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全是灰土,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衣服上满是汗渍。他跪在沈辞归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双手举过头顶,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累的。

沈辞归接过油布包,拆开,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郡主亲启”四个字,是韩七的笔迹。她抽出信纸,展开,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顾长渊站在她旁边,低头扫了一眼信纸,只看到“摄政王”“北疆”“阿骨打”几个词,眉头就皱了起来。

“韩七说,摄政王逃到北疆后,找到了异族首领阿骨打。”沈辞归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承诺割让边关三城——平阳、雁门、杀虎口,换取异族出兵二十万,助他夺回皇位。”

顾长渊的瞳孔微微收缩。平阳、雁门、杀虎口,这是大梁北疆最重要的三个关隘,扼守着南北通道。割了这三座城,等于把北疆的大门打开,异族的骑兵可以长驱直入,一路南下,直达京城。

“他疯了。”顾长渊说。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什么都能做出来。”沈辞归把信纸叠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就往外走,“入宫。”

夜里的皇宫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沈辞归一路畅通无阻,天子听说她深夜入宫,知道出了大事,在御书房等着。她进去的时候,天子正在喝茶,见她脸色不对,把茶杯放下了。

“陛下,摄政王逃到北疆,勾结异族。”沈辞归跪下,把韩七的信呈上去,“他承诺割让平阳、雁门、杀虎口三城,换取异族出兵二十万,助他夺回皇位。”

天子接过信,看了几行,手开始发抖。看完之后,他把信纸拍在御案上,拍的力道不大,但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赵崇远!”天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恨意,“朕的父亲被他毒死,镇南王被他害死,朕被他当了十一年的傀儡——现在他还要把大梁的江山卖给异族!”

他站起来,在御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走到窗户边停下来,一拳砸在窗棂上,窗棂震了一下,灰尘簌簌往下掉。

“传旨——整军备战,准备北伐!”

沈辞归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天子的背影。他站在窗前,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金砖上,像一柄斜插在地上的剑。

“陛下。”沈辞归开口了。

天子转过身,看着她。

沈辞归站起来,走到御案前,重新跪下。这一次跪得很重,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腰挺得很直,头抬着,目光直视天子的眼睛。

“臣女请缨出征,捉拿摄政王,击退异族。”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天子看着她,目光里有惊讶,有犹豫,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你是女子。”

沈辞归没有躲他的目光,也没有降低声音。“臣女是镇南王的女儿,镇南郡主。臣女能扳倒摄政王,也能打败异族。”

天子沉默了。他看着沈辞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冲动,没有意气,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他想起她在太和殿上怼王仲和的样子,想起她在摄政王面前说出那番话的样子,想起她在灵台上进阶灵犀之眼的样子。

“顾长渊。”天子叫了一声。

顾长渊从御书房门外走进来,跪下。

“你愿意跟她一起去吗?”

“愿意。”顾长渊只说了一个字。

天子又沉默了很久。他走到御案后面,坐下来,拿起朱砂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又写,又划掉。反反复复了好几次,终于放下笔,抬起头。

“朕封你为征北大将军,统领十万大军,北上抗敌。顾长渊为副将,随军出征。”

沈辞归磕头。“臣女定不辱使命。”

天子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沈辞归面前,伸手把她扶起来。他的手很暖,力道适中,扶着她胳膊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朕等你回来。”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

沈辞归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堵了一下,没说出来。她只是点了点头,退了三步,转身走出了御书房。顾长渊跟在后面,走出去的时候,侧头看了天子一眼。天子站在御案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走出御书房,沈辞归的步子很快。顾长渊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穿过御花园,穿过一道道宫门。月光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像两条平行线。

出了宫门,沈辞归停下来,站在护城河边的石栏杆旁,双手撑着栏杆,大口大口地喘气。她不是在喘气,她是在忍——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真的要去?”顾长渊站在她身后,问了一句废话。

“我必须去。”沈辞归直起身,转过身看着他,月光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很白,白得像瓷器,“摄政王是我扳倒的,他跑了,就该我去追。他割让城池,叛国投敌,如果我躲在京城看着别人去打仗,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顾长渊没说话。他伸手把沈辞归散落在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碰到她的皮肤,凉凉的。

“那我陪你去。”

沈辞归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安心,又像是愧疚。“你把念安一个人丢在京城?”

“念安有青萝和秋月照顾。”顾长渊把手收回去,插在腰带上,“再说,她娘要是回不来,她爹活着也没意思。”

沈辞归的鼻子酸了一下,但没让泪掉下来。她转过身,继续往镇南王府走。顾长渊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从平行变成了重叠,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回到镇南王府的时候,青萝还在等门。她坐在门房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件没缝完的衣裳,针线活做得歪歪扭扭的——她本来就不擅长这个,但念安的衣裳小了,她舍不得买新的,就学着改。看见沈辞归回来,她站起来,把衣裳放在板凳上。

“郡主,怎么样了?”

“要打仗了。”沈辞归说,“我挂帅。”

青萝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她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就沉默着,跟着沈辞归穿过回廊,到了后院。沈辞归在念安房门口停下来,推开门,走进去。

念安睡得很沉,小嘴微张,口水流了一枕头。沈辞归坐在床边,伸手把念安嘴边的口水擦了,把被角掖好。念安在梦里翻了个身,屁股撅着,脸埋在枕头里,含混不清地叫了一声“娘”。

沈辞归低下头,在念安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念安的皮肤暖暖的,软软的,带着奶香味。她直起身,念安又不动了。

她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青萝在外面咳嗽了两声提醒她。她站起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青萝站在回廊里,手里还拿着那件没缝完的衣裳。“郡主,您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

青萝点了点头,没再问了。她把衣裳叠了叠,夹在腋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沈辞归。

“郡主,您一定要回来。”她的声音有些抖,“念安不能没有娘。”

沈辞归没回答。

青萝走了,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了。沈辞归一个人站在回廊里,月光从头顶的雕花窗棂漏下来,碎碎的,落在她肩膀上。她伸手把肩膀上的一片落叶弹掉,叶子在空中翻了两翻,落在青砖地上。

远处传来一声号角,声音很低很低,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那是北境边军的信号,隔着千里万里,她不可能听见——但她觉得自己听见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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