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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整军备战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2792 2026-05-06 18:19:15

京郊大营在京城以北四十里,占地千亩,驻扎着京营十万兵马。沈辞归到的那天早上起了大雾,营房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座浮在云海里的城池。她骑着马从营门进去,顾长渊跟在左边,老周跟在右边,小周在后面扛着帅旗,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沈”字,在雾里湿漉漉地垂着,一点风都没有。

校场上,十万大军列阵等候。

沈辞归勒住马,扫了一眼。

兵站的队伍倒是整齐,横平竖直的,但兵器不齐——前排的倒还握着长枪,后排的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棍,有的空着手,腰间的箭壶里稀稀拉拉插着几支箭,箭羽歪歪扭扭的,像是从地上捡来的。盔甲更是五花八门,有铁甲、有皮甲、有棉甲,还有的只穿着件旧棉袄,领口处露出发黄的棉絮。

沈辞归没说话,骑马沿着阵前走了一圈。

她看见士兵的脸——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面无表情的,有打着哈欠的,有低头看地的,有偷偷交头接耳的。雾气把他们的脸色衬得灰扑扑的,像一排排刚出土的陶俑。站在前排的一个士兵手里的长枪生了锈,枪尖上沾着一块干泥巴,也不知道是上次操练时留下的还是压根没擦过。

沈辞归拨马回来,停在阵前,翻身下马。她走到那个拿生锈长枪的士兵面前,伸手把枪从他手里抽出来,枪身沉甸甸的,枪杆上有一道裂痕,用麻绳缠了几圈,勉强没断。她看了看枪尖的锈迹,用手指蹭了一下,锈粉沾了一手。

“这枪,多久没用了?”

那个士兵不敢看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回将军,末将……末将不知道,这是上头发下来的,一直就这样。”

沈辞归把枪还给他,转身走到马旁边,从马鞍旁的袋子里抽出自己的剑,拔剑出鞘,剑身在雾气里闪着寒光。她把剑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见。

“知道这是什么剑吗?”她的声音不大,但校场上安静,每个人都能听见,“这是镇南王当年的佩剑,天山寒铁铸的,跟了我父亲十五年,杀过敌,饮过血,到现在连个缺口都没有。为什么?因为用剑的人爱惜它,每天擦,每天磨,把它当命一样待。”

她收剑入鞘,把剑插回袋子里,转过身,面对着十万大军。

“你们手里的家伙,是你们的命。你们连自己的命都不爱惜,还指望打胜仗?”

没人敢吭声。

沈辞归走上点将台,顾长渊和老周跟在后面。她站在台上,居高临下看着校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头,雾在他们头顶飘着,像一层灰白的纱。

“顾长渊。”她说。

顾长渊上前一步。

“把各营将领的名单给我。”

顾长渊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名册递过去。沈辞归翻开,从第一个名字看起,看到最后一个,合上。她抬起头,看着台下站在前排的将领们——一大半是四五十岁的老将,肚子比盔甲大,胡子比头发白,站都站不直,懒洋洋地靠在旗杆上。有几个年轻的,站在后面,被前面的老将挡得严严实实,连脸都看不见。

“从今天起,京营十万大军重新编组。”沈辞归的声音在雾气里传得很远,“分为五军——前军、后军、左军、右军、中军。每军两万人,下设营、哨、队。营设营指挥,哨设哨长,队设队长。”

她顿了顿,翻开名册,念了一串名字。被念到的都是年轻军官,最大的不过三十五,最小的才二十二。他们从队列里走出来,站在点将台下面,有的脸上带着惊讶,有的表情平静,但所有人的腰都比刚才挺直了。

“你们几个,从现在起,就是各营的指挥。原来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老家伙——”沈辞归的目光扫过前排那些老将,“全部降为副将,什么时候有了真本事,什么时候再升回来。”

老将们炸了锅。

一个五十多岁的参将站出来,脸涨得通红,胡子一翘一翘的:“将军!末将在军中二十三年,从一个小兵一步步爬到参将,您一句话就把末将撸了?末将不服!”

沈辞归看着他。“你叫什么?”

“末将周德茂!”

“周德茂,你二十三年打了多少仗?”

周德茂愣了一下。“末将……末将参加过对北境的三次防御战。”

“三次。”沈辞归点了点头,“三次防御战,你杀了多少敌人?”

周德茂的嘴唇哆嗦了。“末将……末将不记得了。”

“我替你记得。”沈辞归翻开名册,找到周德茂那一页,“永和十八年北境防御战,你带领三千人守城,敌军两千人攻城,你损失了八百人,敌军伤亡不到两百。永和二十年,你带五千人出城追击,被敌军伏击,损失一千二百人,敌军伤亡不到一百。上一次,去年春天,你带两千人巡逻,遭遇敌军三百人,你损失了三百人,敌军全身而退。”

周德茂的脸色白了。

“三次仗,你损失的兵比敌人多六倍,杀的敌人凑不够一个营。”沈辞归合上名册,“你觉得你配当参将吗?”

周德茂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低着头退回了队列里。其他几个老将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

整编花了三天。

三天里,沈辞归每天只睡两个时辰,白天在校场上盯着编组,晚上在帐子里翻兵书。顾长渊心疼她,把她的灯吹了三次,她又点了三次。第四天早上,编组完成,五军齐整,各营就位。新提拔的年轻军官们干劲十足,带着士兵重新登记兵器、盔甲、马匹,缺什么报什么,沈辞归批什么,苏慕白从江南调来的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新装备是第七天开始赶制的。

沈辞归从经文里翻出三张图纸——连弩、火药箭、铁蒺藜。图纸是她爹当年画的,线条工整,尺寸标注得清清楚楚,连用什么木头、什么铁、什么胶都写得明明白白。她把图纸交给老周。老周蹲在地上看了半天,抬起头,眼里有光。

“郡主,这东西……能做!”

“多久?”

“连弩复杂,得一个月才能做出第一批。火药箭快,半个月就成。铁蒺藜更简单,七天就能浇出一大批。”

“那就做。”沈辞归说,“钱不是问题,人要多少给多少,料要多少买多少。”

老周领了命,带着三百多个工匠连轴转,白天干,晚上点着灯笼干,铁匠铺的炉火日夜不熄,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早响到晚。小周负责送饭送水,一天跑十几趟,腿都跑细了。

练兵是顾长渊的事。

他把五军拉到校场上,按照兵书里的阵法开始训练。第一天,士兵们连左右都分不清,转个身能撞到一起,队列走得歪歪扭扭,像一群没头的苍蝇。顾长渊没骂人,他让人在地上画了白线,每个人站在自己的格子里,不许出格,不许进格。练了一天,第二天就好多了,第三天就能走整齐了。

但士兵们不服。

私下里有人嘀咕:“一个娘们儿挂帅,一个杀手当副将,这仗能打?”还有人说得更难听:“听说那个女帅以前是个商户女,连马都不会骑,现在倒来指挥咱们了。”

这些话传到了顾长渊耳朵里,他没告诉沈辞归,而是自己处理了——处理方法很简单,把那几个说话的人叫出来,当着全营的面比了一场刀。他们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嘀咕了。

沈辞归其实知道,但她装作不知道。

第十一天,她做了一件让全军震惊的事。校场上立了十个靶子,一百五十步外,她用顾长渊留给她的那把匕首——不,用那把匕首她可射不了那么远——她用的是军中制式的硬弓,三石力,一般人拉都拉不开。她搭箭,拉弓,瞄准,松手。箭离弦而去,正中靶心。

还没完。她又抽出三支箭,连珠射出,三支箭钉在同一个靶子上,品字形排列,首尾相连,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校场上鸦雀无声。

然后炸了锅。

“女帅威武!”“女帅威武!”声音从几千人嘴里喊出来,震得校场边的旗杆都在晃。

沈辞归把弓递给身边的侍卫,转过身,面对着大军。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很平静。她知道自己这三箭射得漂亮,但如果再来一次,她不一定能射得这么好——今天状态好,雾散了,风也顺,老天爷帮忙。

但她不会告诉士兵这些。

“将士们!”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半个月前,我来的时候,你们拿着生锈的枪,穿着露棉花的袄,站得歪歪扭扭,像一群没吃饱饭的叫花子。”

没人笑。

“半个月后的今天,你们的枪磨亮了,你们的袄补好了,你们的队列走整齐了。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你们自己的功劳。你们不是不能打,是不想打。现在,我想问问你们——想不想打?”

“想!”声音震天响。

“想不想赢?”

“想!”

沈辞归拔剑出鞘,剑尖指着北方的天空。“我们要让异族人知道,大梁不是好欺负的!他们的马蹄踏不破我们的关隘,他们的弯刀砍不动我们的盔甲,他们的弓箭射不穿我们的城墙!我们要让他们记住——犯我大梁者,虽远必诛!”

校场上的吼声一浪高过一浪,十万支枪举起来,十万张弓拉起来,十万张嘴喊起来。喊的是同一个字——“杀!杀!杀!”

顾长渊站在点将台下面,仰着脸看着沈辞归。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罩在了里面。

他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看见自己靴子上沾了一块泥,弯下腰用手指弹掉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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