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科学的、冷酷的杀人手法,远比鬼神之说更让他们感到恐惧。
“证据呢?”陆捕头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他的脸色也已是一片煞白。
“开关,”李长生的目光陡然转向戏台侧幕,死死锁定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低着头、默默拉着二胡的老琴师,“就在他手里!”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名琴师。
老琴师浑身一颤,手里的二胡差点掉在地上。
李德全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张强装镇定的脸终于彻底崩裂。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着那琴师,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砸了它!”
那琴师像是被注入了指令的机器,猛地举起二胡,就要往地下的石板上狠狠砸去!
“晚了!”
就在他举起二胡的瞬间,李长生动了。
他整个人如同脱弦之箭,从二楼的栏杆处纵身一跃!
这个近四米的高度,他落地时甚至没有丝毫踉跄,一个前滚翻卸去冲力,人已如鬼魅般窜到了那琴师面前。
不等琴师反应,李长生一记干脆利落的飞踢,正中琴师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惨叫,那把名贵的红木二胡脱手飞出。
李长生凌空接住,稳稳落在手中。
他没有停顿,反手握住琴杆,对着琴头的位置猛力一掰!
“啪!”
琴头应声而裂,木屑四溅。
一个与这古雅乐器格格不入的、由精密齿轮和钢索组成的微型绞盘,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一截断裂的钨金丝,还死死地缠在绞盘的轴心上。
铁证如山!
“还有这个!”苏婉高高举起她的探测仪,屏幕上的数据曲线剧烈跳动,“我刚才对比了数据,刚才引发地宫坍塌的钻机作业,其震动频率和磁场波动,与你这个杀人装置启动时所需的共振频率,完全同步!”
她冰冷的目光直视着瘫软在地的李德全:“你算准了朱铁会为了毁灭证据而启动钻机,你利用他制造的巨大动静,完美掩盖了你这边电磁装置启动时的能量波动。你甚至……就是你,通过某种方式,通知了朱铁动手的时间。一箭双雕,好一个村长!”
真相大白。
整个戏台下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哗然。
村民们看着李德全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惊恐和愤怒。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平日里道貌岸然、执掌宗族大权的一村之长,才是那个潜伏在村子里最可怕的“恶鬼”。
陆捕头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职权范围。
他挥了挥手,对着身后的协警下令:“铐起来,带走!”
几个壮汉村民自发地冲上去,将面如死灰的李德全和那断了手的琴师死死按在地上。
枷锁终究没有落到李长生的脖子上。
混乱中,李长生缓缓走到被按倒在地的李德全身边,在众目睽睽之下蹲了下来。
他没有看周围任何人,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张从地宫尸体上找到的、染着血污的黑白照片,凑到李德全的眼前。
照片上,那个穿着破烂干部服的三十一号死者,年轻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
李德全的身体猛地一僵,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住了那张脸。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从惨白,一点点变为一种濒死般的灰败。
那不是被揭穿罪行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灵魂都被抽空的绝望。
他全身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战栗,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他看着照片上的人,又抬起头,用一种看索命恶鬼般的眼神看着李长生。
“你……你把它……带回来了……”
“你……你把它……带回来了……”李德全的声音像是从一个破烂的风箱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漏风的嘶哑。
他的瞳孔里,那张黑白照片上年轻的面孔,正和三十年前的梦魇重叠在一起。
“他叫什么?”李长生蹲在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抵着李德全最后一根神经,“告诉我,三十一号是谁!”
李德全的嘴唇蠕动着,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一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几乎就要冲破他崩溃的防线:“他……他是……”
咿——呀——
一声凄厉尖锐的、如同指甲刮过铁皮的二胡声,猛地从戏台上炸响!
那不是之前舒缓的曲调,而是《大劈棺》里最激越、最怨毒的一段过门。
它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所有人的耳膜,瞬间盖过了李德全那微弱的、即将吐露的真相。
李长生猛地回头。
戏台上,不知何时,灯光已经全部聚焦到了中央。
原本作为背景垂下的十几匹巨大的红绸,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违反了重力般地向上、向后吸附,死死贴在了戏台顶棚的木梁和铁架上。
无数道红绸交错、绷紧,在舞台中央形成了一道诡异、扭曲、仿佛通往地狱的“红门”。
“嘀嘀嘀嘀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