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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追击摄政王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3124 2026-05-06 18:19:15

赵铁山听说沈辞归只带五千人北上,急得差点把吊着的胳膊甩脱臼了。他站在关城门口,脸涨得通红,伤疤像一条红色的蜈蚣在脸上扭曲:“将军!五千人太少了!末将给您凑两万,不,三万!”沈辞归骑在马上,低头看着他:“你守关也需要人。阿骨打虽然败了,但他的残部还在,万一杀个回马枪,雁门关不能没人。”赵铁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沈辞归已经拨转了马头。

“赵将军,雁门关交给你了。”她说完这句话,夹紧马肚子,白马迈步出了关门。顾长渊跟在她身后,然后是五千精兵——三千骑兵,两千步兵,全是年轻力壮、没有带伤的小伙子。队伍从关城里鱼贯而出,像一条灰色的长龙,沿着官道向北延伸。

赵铁山站在城门口,看着队伍越走越远,拳头攥得关节嘎巴响。他旁边的副将小声问:“将军,郡主能行吗?”赵铁山没回答,转身一瘸一拐地上了城墙,站在垛口后面,一直看到队伍消失在荒原的地平线上,才转过身,对副将说了一句话:“把城墙上所有的床弩都擦一遍。”

越往北走,天地越开阔。雁门关以南还能看见树、看见房子、看见人烟,过了关城再往北走半天,就只剩下草了。枯黄的草,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风一吹,伏倒一片,露出底下的黑土。天比中原低,云比中原大,一朵一朵地堆在天上,白得刺眼。

沈辞归第一次来草原。她走的时候,京城还在秋天,这里已经是初冬了。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刮,她拉了拉披风的领口,把脸埋进去一半。白马走得不快不慢,马蹄踩在草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不像踩在石板路上那么清脆。

“真大。”她说。顾长渊骑马走在她左边,侧头看了她一眼:“草原就这样,走三天眼前的景象都不会变,容易迷路。”沈辞归点了点头,没说话。她从马鞍旁的袋子里掏出那张羊皮地图,展开来看——是缴获的异族地图,上面标注着水草、营地和道路,黑水城在东北方向,距离雁门关约八百里。按现在的行军速度,一天六十里,得走十几天。

第三天,斥候回来了。这回不是一个,是三个,马蹄上都绑了草绳,跑起来没声音。三个人满脸土色,嘴唇干裂,下马的时候腿都在打颤,但他们脸上的表情不是疲惫,是紧张。

“将军,找到了。”领头的斥候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张草纸,纸上画着一座城的简图,“黑水城,距离此地约三百里。城不大,方圆两三里,但城墙是用石块砌的,很结实。城里大约有两千守军,全是阿骨打的残部,还有——摄政王在里面。”

沈辞归接过草纸,看了几眼。城不大,但位置险要,建在一片高地上,三面是陡坡,只有南面一条路可以上去,易守难攻。“摄政王在做什么?”

“在集结兵力。据城里的暗线说,他派人去北边找别的部落借兵了,还从城里招募了好几百个亡命徒。”斥候顿了一下,“他说要反攻。”

沈辞归把草纸叠好,塞进袖子里。“继续盯着,有动静立刻报。”斥候磕了个头,翻身上马,三个人又像三只灰色的鸟一样消失在荒原里。

沈辞归勒住马,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五千人排成一条长龙,头在几里外,尾还在几里后。士兵们走得不算慢,但脸上都有了疲态——连续走了三天,每天六十里,两个脚底板都磨出了泡。有人把靴子脱了,光着脚走,地上的草茬子扎脚,走得一瘸一拐的。

“传令下去,原地休息半个时辰。”沈辞归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身边的亲兵。她走到一块石头旁边,坐下来,从干粮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军中特制的,用面粉、油和盐压成的,硬得像砖头,啃一口要在嘴里含半天才能咽下去。她啃了两口,嚼不动,又放回去了。

顾长渊走过来,蹲在她面前。“黑水城不好打。城墙是石头砌的,我们没带攻城器械,强攻的话,五千人不够。”

沈辞归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谁说要强攻了?”

“你的打算?”

“先摸清城里的情况。”沈辞归从袖子里掏出那张草纸,摊在膝盖上,“城里的守军有两千,加上摄政王招募的亡命徒,最多三千。我们有五千,攻城不是不行,但损失会很大。如果能从内部打开城门——”

“派细作进去。”顾长渊接上了她的话。

“对。”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郡主,让我去吧。”

沈辞归转过头,看见小周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碗水,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像他平时的样子。小周今年十九岁,跟他爹老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不爱说话,不跟他爹似的成天骂骂咧咧。他就是看着憨厚,笑起来像个傻子,但谁要是因为他傻就小看他,那就上当了——这小子在江南的山里长大,翻墙爬树的本事是跟猴子学的。

“黑水城那种地方,城墙再高也有缝,守卫再严也有漏洞。我从小在山里长大,翻墙越障最在行。”小周把水碗递过去,“我爹说了,让我跟着郡主,不是让我来享福的。”

沈辞归接过水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股铁锈味——草原上的水就这样,矿物质多,味道怪。她把碗还给小周,盯着他看了几息。小周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

沈辞归没笑。“城里很危险。你要是被抓住了,没人能救你。”

“我知道。”小周收起笑容,腰挺直了,“郡主,我爹这条命是王爷救的,我们家欠王爷的。我要是回不来,让我爹再养一个。”

沈辞归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想说“不许说这种话”,但喉咙堵了一下。

“去吧。”顾长渊替她说了,“挑两个机灵的一起去。进去之后别急着动手,先摸清城里的兵力部署、粮草存放处、摄政王住在哪。三天后我们会到城下,你看着办,能开门就开门,不能开门就发信号。”

小周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辞归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转身大步走了。那笑跟他平时傻乎乎的笑不一样,沈辞归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她记住了那个笑。

沈辞归低下头,用靴尖拨弄着地上的石子。石子是灰白色的,圆滚滚的,像是被风和水打磨了很久,表面光滑得像玉。她用靴尖把它拨到一边,石子滚了两圈,停在一丛枯草旁边。她看见那丛枯草的根部已经冒出了绿色,是来年的新芽,细得像针尖,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远处传来一声鹰啸,尖利刺耳。沈辞归抬起头,看见一只鹰在天上盘旋,翅膀张开,一动不动,借着气流滑翔。那只鹰在天上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圆,圈子越来越大,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一朵云的后面。

顾长渊站起来,走到马旁边,解开水袋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袋挂在马鞍上。他转过身,看见沈辞归还坐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丛枯草。他没走过去,就站在原地,背对着风,点了一根火折子,把嘴上叼着的那根烟点着了。烟草原是他在雁门关从一个老兵手里买的,叶子粗,劲大,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但他没扔。

沈辞归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回马旁边。她看了一眼小周消失的方向——南边,回雁门关的方向,但小周不是回雁门关,他是去黑水城。那条路在荒原上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被随手扔在地上的麻绳,她看不清楚,但她知道小周就在那条路上的某个地方。

“走吧。”沈辞归翻身上马,“天黑之前要走四十里。”

队伍继续北上。太阳从东边挪到了西边,影子从西边挪到了东边。草原上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旗帜哗哗响,吹得士兵们的披风像船帆一样鼓起来。沈辞归走在最前面,银甲上的血已经干了,一片一片的,像生了锈。她没有叫人擦——不是不想擦,是没时间,也没水。

天黑的时候,队伍在一片低洼地扎营。士兵们搭帐篷的搭帐篷,生火做饭的生火做饭,巡逻的巡逻,放哨的放哨。沈辞归坐在火堆旁边,手里的干粮啃了半个时辰还没啃完,她实在嚼不动了,就把它掰碎了泡在水里,泡软了再吃。

顾长渊坐在她对面,用匕首削着一根木棍。木棍是柳木的,削成箭杆的形状,又细又直。他削得很慢,一刀一刀的,木屑落在火堆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沈辞归看着他削,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小周能行吗?”

顾长渊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削。“能行。”他说得很肯定,但沈辞归听得出那肯定里有一丝不确定——不是不相信小周,是不相信这座城,不相信这个世道。

火堆里的木头烧断了,火塌了一下,溅起几点火星,落在沈辞归的靴面上。她没躲,看着火星在靴面上闪了两下就灭了,留下一个灰黑色的斑点。她用袖口擦了擦,没擦掉,又擦了擦,还是没擦掉。

远处传来狼嚎,一声接一声的,此起彼伏。沈辞归抬起头,看着北方的夜空。天上有星星了,一颗一颗的,亮得不像真的。狼嚎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

顾长渊削完了一根箭杆,拿起来对着火光看了看,又放下,从旁边拿起另一根木棍继续削。匕首在火光里闪了一下,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缺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磕的。

沈辞归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那封母亲的信。信纸的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球,折痕那里用浆糊粘了好几次,每次粘完都变得更硬更脆。她的手指在信纸上游走,摸到了那行字的笔迹——“辞归,你出生的时候,天降祥瑞,满院栀子花开。”

她把信纸往袖子里塞了塞,把手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火光照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的,像有人在她脸上画了一道又一道的光影。

顾长渊削完了第二根箭杆,把匕首插回鞘里,抬起头看着沈辞归。她的脸在火光里显得很疲惫,眼窝深了,颧骨高了,嘴唇干裂了几道口子。但她没有闭眼,眼睛睁着,看着火堆发呆。

“睡吧。”顾长渊说,“我守夜。”

沈辞归没动。她看着火堆,看着火舌舔着木头,看着火星升起来又落下去。过了很久,她躺了下去,枕着马鞍,把披风裹紧,闭上了眼睛。

柴火在她的身后噼啪作响。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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