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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审问摄政王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2802 2026-05-06 18:19:15

摄政王被押上朝堂那天,太和殿里的气氛跟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以前他站在最前面,所有人都得看他的脸色;现在他跪在殿中央,所有人都低头看着他。那种反差太大了,大到有些老臣接受不了——不是心疼,是恍惚,像是看了一出演了二十一年的戏,突然换了角儿,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他被押进来的时候,身上的囚服已经看不出颜色了,灰不灰白不白的,右肩处撕开了一道大口子,从领口一直裂到肩胛骨,露出里面枯瘦的皮肉。手腕上的绳子解了,但勒出的紫痕还在,一圈一圈的,像戴着一副摘不掉的镯子。头发散着,披在肩上,灰白色的发丝在风里飘。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镇定,是腿软了,每一步都要停一停,身后的禁军推了他一把,他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但没有倒,撑着膝盖站稳了,继续走。

满朝文武怒目而视。

不是所有人都在演戏。有些人是真的恨他——家里有人在镇南王案中被牵连的,有被摄政王罢黜过的,有亲属死在诏狱里的。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不是愤怒,是杀意,是想冲上去亲手掐死他的那种杀意。王仲和站在文官队列里,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的女婿是摄政王的人,清算的时候被罢了官,现在还在老家种地。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摄政王,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但嘴型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叹气。

刘正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卷宗。卷宗封皮上写着“摄政王赵元朗案”七个字,是刘正亲笔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力透纸背。他翻开第一页,清了清嗓子,声音苍老但洪亮。

“罪人赵元朗,着即会审。经查,罪人犯下十大罪状,罄竹难书。其一,永和十八年,毒杀先帝……”

念了整整一刻钟。

十条罪状,每一条都有时间、地点、人证、物证,写得清清楚楚。念到第三条“构陷镇南王”的时候,刘正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念到第七条“割让边关三城叛国投敌”的时候,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念完最后一条,他把卷宗合上,放在御案上,退后一步,看着摄政王。

“罪人赵元朗,以上十条罪状,你可认罪?”

摄政王跪在地上,低着头,散落的头发遮住了脸,看不见表情。沉默了很久,久到殿里的人以为他哑了,然后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笑——不是苦笑,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已经无所谓了的、破罐子破摔的笑。

“这些都是诬陷。”

殿里炸了锅。有人骂出声来,被人拉住了。有人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刘正的脸色没变,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展开,举起来,让文武百官都看见。

“这是你写给阿骨打的密信,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和印章。你在信中说——‘事成之后,平阳、雁门、杀虎口三城归你,金银财宝任取。’你还有什么话说?”

摄政王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那封信,信的边角有烧过的痕迹——他在黑水城烧了不少信,这封没烧完,被大梁的士兵从火盆里抢了出来,信纸的边缘卷曲发黑,字迹有些模糊,但签名和印章清清楚楚。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沈辞归从队列里走出来,跪在御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沓信,双手呈上。

“陛下,臣女在黑水城缴获了摄政王在逃亡途中写给魏国公余党的信件,共十七封。这是抄本,原件在臣女府中保管。”她顿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信中明确写道——‘本王若能复辟,许你们高官厚禄,世袭罔替。’”

天子的手猛地拍在御案上。声音不大,但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他的手按在那些信上,指节泛白,信纸在他掌心下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被攥皱了。

“赵崇远!”天子叫的是摄政王的名字,不是“皇叔”,是“赵崇远”,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咬骨头,“朕的父亲,被你毒死。朕的皇叔,被你害死。朕的江山,你差点卖给异族。你还有什么话说?”

殿里安静了。

摄政王跪在地上,头低着,散落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跪在那里,像一堆失去了支撑的枯骨,随时会散架。

“我认罪。”声音很小,小到殿后的人几乎听不见。前排的人都听见了,后排的人听见前排的人在传,“他认了”“认了”“摄政王认罪了”,声音像水波一样从前往后扩散,传到殿门口,传到太和殿外的广场上。

有人在哭。不知道是谁,站在武将队列里,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用手背擦眼泪,擦不干,干脆不擦了,就那么流着。有人在笑,文官队列里,一个年轻御史,嘴角往上弯着,弯得很高,但眼眶也是红的。

刘正转过身,面向御座,跪下。“陛下,罪人赵元朗已认罪,请陛下宣判。”

天子站起来,冕冠的珠子晃动着,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走到御案前面,没有拿圣旨,没有拿朱砂笔,就那么站着,看着殿下的群臣,看着跪在中央的摄政王。风吹进大殿,从殿门灌进来,吹得奏折的纸页翻动,哗哗响。

“摄政王赵崇远,毒杀先帝,陷害忠良,叛国投敌,罪大恶极。”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凌迟处死,家产充公。三日后,菜市口行刑。”

摄政王的身体抖了一下,但很快又不动了。他跪在那里,头低着,散落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是最后一口气也被抽走了。

禁军上来,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拖起来。他的腿已经完全软了,站不住,被两个人架着往外拖,脚拖在地上,靴子在金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经过沈辞归身边的时候,他偏过头,看着她。那一眼里有恨,有不甘,有绝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想起了第一次在朝堂上见到她的样子,那时候她穿着一身素服,跪在殿中央,说要替镇南王翻案。那时候他没把她放在眼里,现在他被她踩在脚下。

沈辞归平静地与他对视,一言不发。她的眼睛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温度,甚至没有恨。那种平静比恨更让人绝望,恨说明还在乎,平静说明他这个人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连恨都不值得。

摄政王被拖出了殿门。阳光从外面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那件破烂的囚服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金砖上,像一个被踩扁的虫子。殿门关上了,影子消失了,大殿里恢复了明亮。

沈辞归还跪在原地。天子走下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掌心朝上。“起来。”沈辞归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把手放了上去。天子握住她的手,把她拉了起来。手上的力道很大,握了很久才松开。

“三天后。”天子说,“一切都结束了。”

沈辞归点了点头,退回队列里。顾长渊站在武将队列中,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但她知道他看了。

刘正站在队列最前面,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他是三朝元老,在先帝面前跪过,在摄政王面前跪过,在天子面前跪过。现在摄政王认了罪,定了刑,他跪过的那些日子总算有了个说法,但他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觉得胸口更闷了。他想起先帝驾崩那天,他跪在寝殿外面,听见里面传来摄政王的哭声,那时候他以为摄政王是真的伤心。现在想来,那哭声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分不清了。

退朝的时候,百官鱼贯而出。沈辞归走得很慢,顾长渊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穿过御花园,往宫门的方向走。走到宫门口的时候,沈辞归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顾长渊。

“三天后,行刑。”

“我知道。”

“你会去吗?”

“你去我就去。”

沈辞归看着他,看了几息,转身走出了宫门。顾长渊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午后的阳光下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宫门外,青萝抱着念安在马车旁边等着。念安已经睡着了,趴在青萝肩膀上,口水流了青萝一肩膀。青萝看见沈辞归出来,松了一口气,轻声说:“郡主,回家吧。”

沈辞归接过念安,抱在怀里,上了马车。念安在梦里翻了个身,嘴里含混不清地叫了一声“娘”,然后把脸埋在沈辞归的胸口,继续睡。

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沈辞归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街景。街上的人还不少,有人在议论三天后的行刑,说要在菜市口占个好位置,说这辈子没见过凌迟,这次一定要去看。还有人说得提前一天去占位子,不然挤不进去。

沈辞归放下车帘,低头看着怀里的念安。念安睡得很沉,小嘴微张,呼吸均匀,一只手攥着沈辞归的衣领,另一只手塞在自己嘴里。沈辞归把她嘴里那只手轻轻拿出来,用帕子擦了擦上面的口水。

马车拐进镇南王府所在的巷子时,车轮轧过一块松动的青石板,石板翘了一下,发出哐当一声响,震得马车晃了晃。念安在梦里皱了皱眉,又松开了。沈辞归抱紧了她,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碰到念安的皮肤,凉凉的,嫩嫩的,像鸡蛋剥了壳。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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