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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顾长渊求婚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2374 2026-05-06 18:19:15

从慈宁宫回来的第二天,沈辞归起得很晚。念安醒了以后爬到她床上,在她身边翻来翻去,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阳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把帐子照得半透明,念安的脸在光线里白得像瓷,睫毛一根一根的,又长又翘。

青萝端着铜盆进来,看见两人还在睡,把铜盆放在架子上,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沈辞归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她在想太后昨晚说的话——想了一夜,翻来覆去地想,想得脑袋发胀,还是没有想明白。她睁开眼睛,看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金线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晃得她眼睛疼。念安翻了个身,一条腿搭在她肚子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又睡过去了。

午后的阳光很好,好得不像是冬天。

青萝来说,顾长渊在后花园等她。沈辞归换了件淡青色的衣裳,把头发随便挽了挽,从妆奁里拿了根银簪子插上。念安在院子里跟小周玩,小周趴在地上当马,念安骑在他背上,喊着“驾驾驾”,小周在地上爬了一圈又一圈,膝盖都磨破了。

后花园的栀子花早就谢了,但顾长渊在花丛中间摆了一张桌子。桌子是石头的,圆形的,平时放在亭子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搬出来的。桌上铺了一块白布,布上摆着两壶酒和几碟小菜——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一碟腌萝卜,一碟凉拌黄瓜。东西不多,但摆得很整齐,碟子之间的间距几乎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沈辞归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看着桌上的菜,嘴角弯了一下。“你做的?”

“买的。”顾长渊坐在她对面,拿起酒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色清亮,是江南的米酒,不烈,甜丝丝的,“我不会做菜。”

沈辞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米酒确实是甜的,但后劲足,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她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嚼了嚼,咽了。

顾长渊没吃菜,也没喝酒。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沈辞归抬起头,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她眯了眯眼。

他单膝跪了下去。

沈辞归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顾长渊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簪,青白玉的,簪头雕着一朵兰花,花瓣薄得透光,能看到玉里面的纹理。他把玉簪托在掌心里,举到她面前。

“辞归,嫁给我吧。我会用余生守护你和念安。”

后花园里很安静。风不吹了,鸟不叫了,连远处街上小贩的吆喝声都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

念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站在顾长渊身后,歪着脑袋看了看他手里的玉簪,又看了看沈辞归。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往上弯,露出那几颗小米牙,拍着手喊了一声:“爹爹要娶娘亲了!”

沈辞归没有笑。她看着那枚玉簪,看着顾长渊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沉很稳的东西,像是一块石头,放在那里就不会被风吹走。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念安不拍手了,久到桌上的酒不冒热气了。

她摇了摇头。

“长渊,我不能嫁给你。至少,现在不能。”

顾长渊跪在那里,没有动。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沈辞归注意到他托着玉簪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节泛白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拒绝的人。

沈辞归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菜。花生米被风吹干了,表面起了一层皮,酱牛肉的边角翘起来,腌萝卜的汁水溢出来,在碟子里洇开一小片淡红色的水渍。

“虽然摄政王已经死了,但我的仇还没有报完?不,我的仇已经报了。”她抬起头,看着顾长渊,“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要继承父亲的遗志,守护大梁的江山。太后告诉我,父亲当年有机会当皇帝,但他放弃了,选择了忠诚。我要把他没做完的事做完,把他没守好的江山守好。”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我需要时间。把这些事做完。”

顾长渊跪在那里,没有说话。阳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一条,从沈辞归脚下一直延伸到花丛里。

他站起来,把玉簪收进怀里,坐回石凳上。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甜的,但他的表情像是在喝药。他把酒杯放下,看着沈辞归,看了几息。

“我等你。一年,两年,十年,我都等。”

沈辞归看着他,鼻头有些酸,但没有哭。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凉凉的,手指上有磨出来的老茧,粗粝粝的,但握着很稳。她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交握,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念安站在桌子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伸手去够桌上的花生米,够不着,踮起脚尖还是够不着,急得直跺脚。沈辞归伸手把碟子推到念安面前,念安抓了一把花生米,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嚼完咧嘴笑了,花生米的碎屑沾了一嘴。

顾长渊看着念安,嘴角弯了一下。他伸手把念安嘴角的花生屑擦了,念安仰着脸看他,举起手里的花生米,含混不清地说:“爹爹,吃。”顾长渊低下头,念安把花生米塞进他嘴里,手指戳到了他的牙齿,他也不躲。

沈辞归看着这一幕,喉咙堵得厉害。她用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没尝出味道。

阳光从头顶慢慢往西边移,桌子上的影子从短变长,从正下方拉到斜后方。酒壶里的酒喝了大半,菜也吃了一些,花生米少了一大半。念安吃饱了,趴在沈辞归腿上,眼睛半睁半闭,手里还攥着一粒花生米,攥得很紧,像是怕人抢走。

顾长渊站起来,把桌上的碗碟收了,叠在一起,端在手里。他看了沈辞归一眼,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渐行渐远,拐过回廊,消失在花丛后面。

沈辞归坐在石凳上,没有动。她低下头,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念安。念安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张,呼吸均匀,手里的花生米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落了,掉在地上,被蚂蚁围住了。

她伸手把念安额前的碎发拨开,露出她光洁的额头。念安的额头跟她爹一样宽,眉毛跟她娘一样弯,鼻子像她爹,嘴巴像她娘。

风从花丛那边吹过来,带着枯叶的味道。栀子花的叶子掉了一大半,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摇晃。沈辞归把念安抱起来,念安在梦里翻了个身,搂住她的脖子,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口水流了她一肩膀。

她站起身,抱着念安往屋里走。午后的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但不热。她穿过回廊,经过厨房的时候,闻到了一股药味——青萝在熬姜汤,天冷了,她怕念安着凉,隔三差五就熬一锅。念安不喜欢姜汤的味道,每次闻到都皱鼻子,但青萝总有办法哄她喝下去。

沈辞归走进念安的房间,把她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念安翻了个身,屁股撅着,脸埋在枕头里,被子蹬到一边去了。沈辞归把被子重新盖好,把被角塞进她身子底下。念安不动了,呼吸变得均匀,小嘴微张,舌尖抵着上颚,睡得像只小猪。

她坐在床边,从袖子里掏出那枚玉簪——不是顾长渊那枚,是淑妃送的护身符,他一直带在身边。玉簪的白玉质地在烛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兰花的纹路细腻清晰,她用手指摸了摸花瓣的边缘,薄薄的,透光的。

念安在梦里翻了个身,嘴巴吧唧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了两个字。沈辞归没听清,弯下腰把耳朵凑到念安嘴边。念安没再说话了,呼吸声细细的,像小猫在喉咙里咕噜。

她把玉簪收回袖子里。

远处,巷口传来收夜香的车轮声,咕噜咕噜的,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车夫喊了一嗓子,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了两下就散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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