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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摄政王余党清剿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2097 2026-05-06 18:19:15

摄政王的案子审完的第三天,沈辞归把自己关在经文房里整整一天。桌上摊着几十封信——不是抄本,是原件,从黑水城缴获的那批。纸张大小不一,墨迹新旧不同,有的已经发黄发脆,边角一碰就碎;有的还是新的,墨香还没散尽。她一封一封地看,用灵犀之眼感知每一封信背后的东西——写信时的心情、收信时的反应、信中提到的人名和地名。不是所有的信都有用,大多数是废话,但从废话里能筛出来的东西,往往比正经话更值钱。

天黑的时候,她列出了一份名单。二十三个人,官职、籍贯、现居地、跟摄政王的关系,清清楚楚,写在宣纸上,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没有一个涂改的地方。她把名单吹干,折好,塞进袖子里,吹灭灯,出了经文房。

青萝端着饭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饭凉了,又热了一回,又凉了。看见沈辞归出来,她把托盘往前递了递,沈辞归摆了摆手,没吃,直接出了府。

刘正在家里吃晚饭。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一碗豆腐汤,简简单单,不像个首辅。他听见门房说镇南王来了,筷子放下,擦了擦嘴,到前厅去迎。沈辞归已经站在前厅里了,没有坐,手里拿着那份名单,递过去。

刘正接过,展开,凑到灯下看。老花眼,看不清楚,从袖子里掏出老花镜戴上,一个一个地看。看到一半,手开始抖,不是害怕,是气的。看完最后一个名字,他把名单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二十三人。这些人,我都认识。”他的声音有些哑,“有的还是我的门生。”

沈辞归没有接话。刘正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戴上老花镜,又看了一遍名单,这次看得很慢,每一个名字都停留很久,像是在跟过去的某个记忆告别。

“督察院和刑部,我来调人。青鸾阁那边,您负责情报。”他把名单收进袖子里,站起来,朝沈辞归作了一揖,“郡主,老臣替大梁的江山,谢谢您。”

沈辞归侧身让了让。“刘大人,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您也功不可没。”

抓捕是从第二天开始的。

第一个落网的是周德茂,原兵部侍郎,摄政王的心腹。摄政王倒台的时候他跑了,带着一家老小躲进了太行山里的一个村子,改名换姓,种地过日子。青鸾阁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地里刨土豆,手里攥着锄头,看见来人,锄头掉了,砸在脚面上,没喊疼,只是愣在那里,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第二个是陈国栋,原刑部郎中,管过摄政王的私牢。他躲在江南的一座小镇上,开了一家茶馆,娶了个本地女人,生了两个孩子,大的已经会走路了。韩七亲自带人去的,到的时候是傍晚,陈国栋正坐在茶馆门口乘凉,手里摇着蒲扇,看见韩七,蒲扇不摇了,放在膝盖上,说了句:“等我换件衣裳。”韩七没等,直接把人带走了。

一个月内,二十三个人,全部落网。十五个判了死刑,八个判了流放,没有一个漏网。那些死刑的,有的在菜市口砍了头,有的在天牢里吊死了自己,有的还没等到行刑就病死了。流放的,被押着往南边走,过长江,过岭南,一直走到天涯海角,这辈子别想再回来。

消息传到朝堂上的那天,太和殿里难得地有了一丝轻松的气氛。不是欢呼雀跃,是那种压在胸口二十年的石头终于搬走了的喘息声,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松得肩膀都塌了。刘正站在最前面,白发梳得一丝不苟,官服穿得整整齐齐,但他的眼眶是红的,红得很明显,但没有人问他怎么了,因为大家都懂。

散朝后,沈辞归从殿里出来,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天。天很蓝,蓝得不像是冬天的天,云很少,稀稀拉拉的,像被人随手撒上去的几把棉花。

“郡主。”

她转过头,刘正从殿里出来,走得慢,膝盖骨咔嚓咔嚓响。他走到她身边,也看着天。

“摄政王把持朝政二十年,如今被您连根拔起。您是大梁的功臣。”刘正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沈辞归看着他,看着他的白发、他的皱纹、他微微佝偻的背。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刘正的时候,是在镇南王翻案的朝堂上,他跪在御前,白发垂下来,声音苍老但洪亮,一条一条地念着当年的冤案。那时候她只觉得他是一个忠臣,一个愿意为正义出头的老头。现在她知道,他不只是忠臣,他是她父亲的老友,是她在这朝堂上最可靠的盟友。

“刘大人,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沈辞归说,“您也功不可没。”

刘正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不清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擤了擤鼻子,把帕子塞回去,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下台阶。沈辞归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得很慢很稳,一步一步地,从台阶上走下去,走到广场上,走到阳光里,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白色的点,消失在宫门口。

沈辞归抬起头,又看了看天。天还是那么蓝,云还是那么少。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母亲那封信,信纸的边缘已经磨得很薄了,薄到透光,折痕处的纤维断了大半,她用指甲轻轻按了按,不敢用力。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脚步声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然后是一阵很轻的呼吸声。她知道是谁,整个朝堂上,只有一个人会站在那个距离。

“结束了。”顾长渊说。

“还没有。”沈辞归没有回头,“朝堂稳定了,但要做的事还有很多。父亲的遗志,不只是扳倒摄政王。他要守护的是整个江山。”

顾长渊没有说话。沈辞归转过身,看着他。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官服,腰间系着皮带,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下巴的胡茬刮得很干净。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递过来。

“什么?”

“包子。你早上没吃东西。”

沈辞归接过去,油纸包还是热的,从掌心暖到手腕。她打开,里面是两个包子,白面做的,褶子捏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厨子的手艺。她咬了一口,是青菜香菇馅的,咸淡刚好,就是皮有点厚。

“不好吃。”她说。

顾长渊的耳朵尖红了一下。“第一次做。”

沈辞归又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了。“下次少放点盐。”

顾长渊的嘴角弯了一下。沈辞归没看他,低着头吃包子。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发丝飘在脸前,遮住了半张脸。她用手背拨开,继续吃。吃完了,她把油纸叠好,塞进袖子里。

远处,宫墙上的旗子在风里展开,猎猎作响。旗面是杏黄色的,绣着一条五爪金龙,龙的眼睛是黑色的,用丝线绣的,远远看去像在盯着人看。沈辞归站在台阶上,看着那面旗,看了很久。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靴尖沾了一点灰。她抬脚在台阶边缘蹭了蹭,没蹭掉,又蹭了蹭,灰掉了,靴尖露出底下的黑色皮革,磨得发亮。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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