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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大婚准备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2424 2026-05-06 18:19:15

消息传得比沈辞归想象的快。她只在朝堂上随口提了一句“臣女三个月后大婚”,当天下午,整个京城就炸了锅。茶楼酒肆里,说书人连戏本子都不讲了,专门讲镇南王和顾将军的故事——从青鸾阁相识讲起,讲她如何扳倒摄政王,讲他如何千里追凶,讲两个人如何在刀光血影里走到一起。讲的人添油加醋,听的人如痴如醉,有人听到动情处还抹起了眼泪。卖豆腐的老头说“这俩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旁边卖菜的大婶接了一句“可不是嘛,一个是女英雄,一个是真汉子,般配”。

天子在消息传开的第二天就下了圣旨。太监在镇南王府门口念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内容冗长,但核心意思就两条——赐婚,朕为你们主婚;赏黄金万两、丝绸千匹、玉如意一对、珊瑚树两株。沈辞归跪着接旨,顾长渊跪在她旁边,念安也跪在沈辞归身后,学着大人的样子,小手叠在额前,磕了个头,磕得额头都红了,爬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灰,又跪好了。圣旨接完,念安问:“娘,啥叫主婚?”沈辞归说:“就是皇帝替咱们主持婚礼。”念安想了想:“那皇帝叔叔是不是要穿龙袍来?”沈辞归没回答,顾长渊在旁边说了一句——“应该会的。”念安高兴了,拍着手在院子里跑,边跑边喊“皇帝叔叔要穿龙袍来啦”,青萝在厨房听见了,探出头来说了一句“这孩子”。

三天后,天子派了礼部的人来,说要在太和殿办婚礼。沈辞归说“不用太隆重”,礼部尚书摇摇头,说“郡主,您说不用没用,陛下说了,要用最高规格”。沈辞归看了顾长渊一眼,顾长渊面无表情地说“随他去吧”,沈辞归就不说了。

嫁妆清点了整整七天。青萝和秋月从库房里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脚底板的泡磨破了又长,长了又磨破,青萝的鞋底都磨穿了,换了双新的继续点。云锦商号的股份占了嫁妆的大头——沈辞归占了六成股,按现在的市值算,值几十万两。桑园的地契有三百亩,在苏州城外,土质肥沃,桑叶厚实,养出的蚕吐出的丝比别处细得多。房产有七八处——京城的宅子、江南的别院、还有一处是太后留给她的,在太湖西山脚下,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梅花庵。青萝拿着一本厚厚的地契册子,翻了翻,手一滑,册子掉在地上,砸在脚面上,疼得她吸了口气,蹲下来揉脚。秋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账簿,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的,看得眼睛都花了。

“郡主,您的嫁妆够买下半个京城了。”秋月说。沈辞归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青萝和秋月清点嫁妆,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苏慕白是在大婚前半个月从江南赶来的。他带来了一匹嫁衣,用天水碧织成的,面料是他亲手挑的,从三百匹天水碧里挑出这一匹,质地最均匀、光泽最柔和、手感最细腻。裁缝是苏州最好的,姓顾,专给江南织造做衣裳,六十多岁,手艺传了四代。他花了十天时间做了这件嫁衣,裙摆上绣着凤凰,凤头朝上,凤尾拖在地上,凤尾用了七种颜色的丝线,每一种都是老顾头亲手染的,颜色过渡自然,从深红到浅红,从浅红到粉红,像天边的晚霞。

沈辞归穿上嫁衣的时候,经文房里安静了。青萝站在身后,手里的梳子掉在了地上。秋月靠在门框上,张着嘴说不出话。念安跑过来,仰着脸看着沈辞归,嘴张得比秋月还大,过了半晌才蹦出一句话——“娘,你好像仙女。”沈辞归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镜子是铜的,磨得很亮,但照出来的人影还是有些模糊。她看见镜中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眉心微蹙,嘴角微抿,眼尾有一道极淡的细纹——是这一年新长出来的。

“小姐,您太美了。”青萝的声音有些发抖。沈辞归没有说话,伸出手摸了摸裙摆上的凤凰。凤凰的羽毛是用金线绣的,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活的一样。她低下头,鼻子凑近那些金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丝胶味,那是新丝绸特有的味道,带着江南水乡的潮湿气。

大婚前夜,沈辞归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帐顶绣着缠枝莲纹,金线在月光里一闪一闪的,她数那些莲花,一朵两朵三朵,数到几十朵就乱了,重新数,还是乱。院子里的虫鸣声很响,一只蟋蟀不知道钻到了哪个墙缝里,叫得格外卖力,声音又尖又亮,像是在跟谁比赛。旁边还有一只声音低一些的,两只蟋蟀一高一低,一唱一和,像是在对话,又像是在吵架。她不觉得吵,反而觉得安心,听着听着,眼皮沉了,快要睡着的时候,又清醒了,睁开眼,帐顶的莲花还在那里。

她坐起来,披了件衣裳,推开门。月光照在院子里,把青砖地照得发白,念安的雪人早就化了,地上只剩一小摊干了的泥水,雪人的树枝眼睛歪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是一根槐树枝,手指粗,一端削尖了,另一端还带着几片枯叶。她把树枝放在石桌上。

院墙另一边,有人,隔着月亮门,她看见了顾长渊的影子。他也睡不着,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走几步停下来,看看月亮,又走几步,又停下来。她靠在月亮门边,看着他的影子在月光里拉长缩短缩短拉长,像皮影戏。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皱着,嘴角抿着,手指反复捻着腰间玉佩的穗子。沈辞归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他这个人,面对千军万马的时候不皱一下眉头,面对刀山火海的时候不眨一下眼睛,现在要成亲了,紧张得像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

她咳嗽了一声。顾长渊转过身,看见沈辞归站在月亮门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头发散在肩上,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透明。他愣了一瞬,然后走过来,隔着一道月亮门,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睡不着?”沈辞归问。

“睡不着。”

沈辞归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我从来没这么紧张过。”顾长渊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涩,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着。

沈辞归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也是。”

顾长渊也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了一些,是这一年新长出来的,笑起来的时候挤在一起,像扇子。他伸出手想摸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停住了,缩了回去。沈辞归伸手抓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凉凉的,指腹有老茧,粗粝粝的,她把手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交握。

“明天。”顾长渊说。

“明天。”沈辞归说。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就那么站着,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隔着一道月亮门,影子的上半身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咚,咚,两下,两下,两下,三更天了。更夫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不像是从远处传来的,像是从地底下飘上来的。

沈辞归松开顾长渊的手,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明天见。”

“明天见。”

沈辞归走回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很快,像擂鼓。她低头看着自己右手虎口处那道淡疤,是当年练剑留下的,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她抬起左手,摸了摸右手虎口,指甲盖正好盖住那道疤。摸完了,她放下手,走到床边,躺下去,闭上眼睛。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朦朦胧胧的,帐顶的莲花在月光里浮着。她终于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眉头也舒展了,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嘴角微微上翘,手指无意识地在被面上轻轻摩挲,像是摸着一匹看不见的丝绸。

隔壁房间传来念安翻身的声音,她不知怎么从床上滚了下来,闷响过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青萝被惊醒了,从外间跑进去,念安已经自己爬回床上了,被子重新盖好,呼吸又匀了。青萝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她真的睡着了,才蹑手蹑脚退出去。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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