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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阿骨打中计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2181 2026-05-06 18:19:15

逃回来的溃兵跪在阿骨打面前,浑身是血,左耳朵少了一半,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他用异族语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阿骨打听完,沉默了几息,然后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桌。马奶酒碗飞出去,砸在帐壁上,酒液溅了一帐。不是愤怒,是兴奋,灰蓝色的眼睛里像烧着了两把火。

“好!”阿骨打的声音大得像打雷,帐外的亲兵都吓了一跳,“沈辞归的粮草最多还能撑五天!传令下去,全力攻城,五天内拿下雁门关!”

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什么,看见阿骨打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阿骨打走到帐中央,拔出弯刀,刀刃上刻着狼头纹,在烛光里闪着寒光。

“第一个攻上城墙者,赏黄金千两!第一个破城者,封万户侯!拿下雁门关,城里的金银财宝随便拿,女人随便抢!”他的声音在帐里回荡,将领们的眼睛亮了起来,有人站起来,有人拔刀,有人喊“大汗万岁”。

阿骨打把八万大军全部压了上去,不留预备队。他在城北五里处立了帅旗,亲自督战。黑旗在风里展开,旗面上绣着狼头,狼嘴大张。他骑在马上,手里提着狼牙棒,看着远处的雁门关。关城在晨光里灰蒙蒙的,城墙上的缺口用木栅堵着,垛口后面人影晃动。他咬着牙攥着狼牙棒,青筋暴起。

雁门关城墙上,沈辞归站在城楼里看着远处敌营。烟尘滚滚,旗帜涌动,马蹄声隔着三十里地传过来,闷雷一样。她扶着垛口城墙砖的粗糙硌着她的掌心。昨夜又加固了一道防线,壕沟挖到了三道,每道沟底都埋了铁蒺藜,连弩的弓弦全部换了新的,火药箭的箭头重新裹了油布,油是今天早上新熬的,还在桶里冒着热气。

赵铁山站在她旁边,左胳膊还吊着,右手提着刀。他看着远处黑压压的敌军队列,嚼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王爷,看这阵势,怕是来了八九万人。”

沈辞归没有说话,转过身看着城墙上的守军。士兵们站在垛口后面,连弩手在前,刀盾手在后,滚石檑木堆在垛口旁边,一摞一摞的,热油锅架在城墙上,柴火在锅底烧得噼啪响,油已经开始冒烟了,油烟呛得人直咳嗽。

“将士们!”沈辞归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每个人都能听见,“敌军以为我们粮草不足,必然疯狂攻城。我们只要守住三天,他们就会力竭。三天之后,胜利就是我们的!”

城墙上的士兵们举起了兵器。连弩手把箭矢上弦,刀盾手把刀拔出鞘,还有人把热油锅下的柴火添得更旺。吼声从城墙上迸发出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终于被放出来的巨兽。

阿骨打的第一波攻势在辰时开始。

云梯上百架同时搭上城墙,铁钩扣住垛口,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士兵们攀爬的速度很快,嘴里咬着刀,手脚并用。连弩手一轮齐射,第一批爬梯的人被射下去,后面的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沈辞归在城楼上,看着每一处战况。哪里云梯搭得多了,调连弩手过去;哪里垛口被突破了,派刀盾手堵上;哪里热油烧好了,下令往下浇。她的指令又短又快,传令兵跑着去传达,脚步不停。

两个时辰过去了,城墙下堆满了尸体。

阿骨打站在帅旗下,脸沉得像锅底。他的第一波攻势被打了回来,死伤超过三千。他咬着牙:“第二波,上!”

第二波比第一波更猛。冲车推到了城门前,撞木一下一下地撞击城门,闷响隔着城门传进关城。沈辞归下令用火药箭烧毁冲车,几支火箭同时射中顶棚,油布烧着了,火舌舔着木头。推车的士兵扔了车跑,被城墙上的连弩射倒。

投石机也开始发威。石块从城外飞进来,砸在城墙上,砸在城楼顶上。一块石头砸中了城楼的柱子,木屑飞溅,柱子裂了一道缝,整个城楼晃了一下。沈辞归扶着柱子站稳。

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从头顶又滑到了西边。城墙上的滚石檑木用掉了一大半,热油也用掉了好几锅,连弩的箭矢消耗得最快。但传送物资没有断过,青壮从城里搬上来,一箱一箱的箭矢,一捆一捆的檑木,满头大汗地跑着,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搬。城墙上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油烟的呛味和汗水的酸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想吐。

第一天,敌军死伤近万。雁门关岿然不动。

赵铁山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左胳膊的绷带散了,吊着的布带也不知道丢到哪去了,就那样吊着胳膊在城墙上走来走去。他的刀卷刃了,换了一把,又卷刃了,又换了一把。

“王爷,今天打退了敌人多少次进攻?”赵铁山走到沈辞归身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沈辞归看着远方正在收兵的敌军队列,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七次。”

赵铁山咧嘴笑了,露出那嘴黄牙,嘴角的伤口裂开了,血珠子渗出来,他用手背一抹,抹得半张脸都是血,还在笑。

沈辞归走下城楼,脚踝肿得更厉害了,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她没有让人扶,自己走下来的。她坐在城墙根下的石头上,把靴子脱了,脚踝肿得像馒头,皮肤发亮,用指头按一下,凹陷下去好一会儿才弹回来。从怀里掏出念安的红头绳,绕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头绳已经褪色得不像样子了,暗红色的,在暮色里几乎看不出颜色。

她把头绳攥紧,掌心被勒出一道红印,松开,头绳弹回原形,在指间晃了晃。远处敌营传来号角声,沉沉的,闷闷的,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她抬起头,看着北方暮色中的敌营。阿骨打的帅旗还能看见,黑色狼头旗在夕阳里像一团烧焦的纸。低下头,看见自己靴尖踩在碎石上,碎石上有血,不是她的,干了的,黑红色的,她用靴尖拨了拨,血块碎了,粉末一样散了。

城墙上士兵们正在加固城防,搬运滚石檑木的脚步声、钉木板的锤击声、连弩上弦的咔咔声混在一起。有个人在唱歌,声音不大,调子也不准,断断续续的,是边关的老调子,词记不全了,但还在唱。沈辞归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走开,就那样坐着,把头绳重新缠回手指上。暮色越来越浓,城墙上火把点了起来,火光在夜风里跳动。有个火把没插稳,歪了掉下来,落在城墙根下,还在烧,烧了一会儿灭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上城楼,站到垛口后面,看着北方。顾长渊还没有回来,她还不能走。她把红头绳从手指上解下来,叠好,塞进袖子里。灵犀之眼在眼窝深处微微发热,她感知到了黑暗中敌营的方向,火光在营帐之间明明灭灭。她感知到了士兵们的情绪——疲惫、焦虑、还有压不住的恐惧。明天他们还会来。后天也会。但她知道自己能守住。她把手从垛口上放下来,转过身下了城楼,黑暗里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远处城墙上的火把还烧着,光照不到她身上,只把她的影子拖在身后。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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