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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血战雁门关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2492 2026-05-06 18:19:15

第二天天没亮,敌军的号角就响了。沈辞归站在城楼上,银甲穿了一夜没脱,甲片冰凉冰凉的,贴在身上像一层铁皮。灵犀之眼在眼窝深处微微发热,她看见敌营里火光通明,士兵们在整队,有人还在往嘴里塞干粮,有人边走边系盔甲带子,有人牵着马从营帐后面绕出来。阿骨打的帅旗又往前移了,插在离城三里处,比昨天更近了。

赵铁山从城墙那头走过来,左胳膊的绷带换过了,新的,白得刺眼,右肩上插着一支箭,箭还留在肉里,箭杆已经折断了,只剩半截,伤口处的血已经干了。他提着刀,刀面上全是豁口,刀刃卷了好几处。

“王爷,今天阿骨打怕是要拼命了。”

沈辞归看着他肩膀上的断箭,灵犀之眼感知到了那支箭的痕迹——昨天下午第三波攻城时射中的,箭头嵌在肩胛骨里,拔不出来。“下去包扎。”

赵铁山摇了摇头。“小伤,不碍事。”沈辞归看着他脸上的伤疤、吊着的胳膊、肩膀上的断箭,没有再劝。

辰时,阿骨打的第二波攻势开始了。比昨天更猛,云梯多了几十架,冲车多了五辆,连投石机都多了。石头从城外飞进来,砸在城墙上,砸在城楼上,砸在垛口后面的人身上。一块石头砸中了一个年轻士兵的头,头盔瘪了,血从盔沿流下来,他靠着垛口慢慢滑下去,手里还攥着连弩的扳机。

沈辞归在城楼上,每一步都在挪。哪里云梯搭上了城墙,调连弩手过去;哪里垛口被突破了,派刀盾手堵上;哪里热油烧好了,下令往下浇。她的声音已经哑了,但还在喊,喊得嗓子像被砂纸刮过。

敌军爬上了城墙,第一次。不是从云梯上来的,是用钩索甩上来的,十几个人同时甩钩,铁钩扣住垛口,嘴里咬着刀,双手拽着绳子往上爬。连弩手来不及瞄准,他们已经翻过了垛口。沈辞归拔剑冲过去,一剑刺穿了一个敌兵的喉咙,转身又一剑砍断了另一个的胳膊。那两个掉了下去,但第三个已经站稳了,举刀朝她砍来。赵铁山从旁边冲过来,用他那吊着左胳膊的身体撞向那个敌兵,把他从城墙上撞了下去。赵铁山自己也失去了平衡,身子往外栽,沈辞归一把抓住他的腰带,把他拽了回来。两个人摔在地上,赵铁山的断箭戳在地上,箭杆又断了一截,血涌了出来。

顾长渊的出击是在午时。城门开了一条缝,他带着五千骑兵从侧门冲了出去。玄甲黑马冲在最前面,长枪平端,直接撞进了敌军的左翼。第一枪刺穿了一个百夫长的胸口,尸体挂在枪上,他甩了一下甩掉了,第二枪又刺了出去。他的五千骑兵像一把烧红的刀插进牛油里,敌军的左翼裂开了,攻城阵型被打乱了,云梯倒了好几架,冲车停了。

阿骨打不得不从正面调兵去堵顾长渊,攻城的力度减弱了将近一半。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又从头顶滑到了西边。城墙上的滚石檑木彻底用光了,热油也烧完了,连弩的箭矢只剩最后几捆。城墙下敌我双方的尸体堆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第三天。阿骨打站在帅旗下,脸白得像死人。两天的攻城战,他损失了将近两万人,雁门关还在那里,城墙上的缺口堵上了,垛口后面的守军还站着。他派出斥候去侦查雁门关后方的粮道,斥候回来,脸色惨白。粮道上车马络绎不绝,大梁的运粮队排成一条长龙,粮食正一车一车地往雁门关里送。“沈辞归,你骗了我。”

阿骨打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喉咙里咕噜。他攥着狼牙棒的手在发抖,牙关咬得咯吱响,额角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

沈辞归站在城楼上,看见敌军的阵型松动了,旗乱了,有人在往回跑。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三天。她拔出剑,剑身在晨光里闪着寒光,举过头顶,让所有人都看见。“开城门,全军出击。”

城门打开了,吊桥放下。顾长渊的骑兵从城门口涌出来,马蹄声炸开,像滚雷。他的玄甲黑马冲在最前面,五千骑兵紧随其后。沈辞归的中军跟在后面,银甲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光。士兵们从城墙根下冲出来,从城门洞里涌出来,从整个防线的每一条缝隙里挤出来。有人喊杀,有人喊爹娘,有人什么都不喊只是张着嘴往前冲。赵铁山骑不了马,他拄着刀站在城门口,朝每一个冲出去的士兵喊“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但他还在喊。

敌军已经完全崩溃了。三天三夜的攻城战耗尽了他们的体力,粮草也断了,两天的饭量撑了三天,饿得连刀都举不起来。现在又被守军反冲锋,后队的人开始跑,前队的人也跑,跑的人把还在打的人也带跑了。

沈辞归骑在马上,冲进敌军队列。剑在她手里左右挥砍,每一剑都带走一条命。银甲上溅满了血,分不清是谁的,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头发散了,在风里飘。她看见阿骨打的帅旗在远处移动,黑色狼头旗在人群上方晃动,朝北边移动,越来越远。

“别追了。”她勒住马,喘着气。顾长渊勒马在她旁边,浑身是血,玄甲变成了暗红色,但他脸上没有表情。

敌军的尸体铺满了城外的原野。有人还在地上爬,拖着断腿,有人趴着一动不动。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让人想吐,混着马粪味和烧焦的皮毛味。

赵铁山拄着刀,一瘸一拐地走出城门。他走到沈辞归马前,抬起头看着她。他的脸上全是血和泥,左胳膊的绷带不知什么时候散了,露出一道长长的伤口,皮肉翻开,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但他还在笑。

“王爷,阿骨打跑了。”

沈辞归翻身下马,腿软了一下,扶住了马镫才站稳。她走到赵铁山面前,看着他的左胳膊,看着那道能看见骨头的伤口。

“赵将军,下去包扎。”

赵铁山咧嘴笑了。“不碍事。”

沈辞归没有再说话,转过身看着战场。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暗红色,像一块烧红了的铁。那片暗红色把整个战场都罩住了。死者躺在地上,生者站在血泊里,分不清是夕阳的颜色还是血的颜色。

顾长渊走到她身边,把水壶递过来。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皮囊的膻味,喝完了把水壶还给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袖口上的血蹭到了下巴上,她不知道。

“阿骨打元气大伤,短期内不会再进攻了。”

沈辞归看着北方。阿骨打的帅旗已经看不见了,敌营的帐篷还在,但旗倒了,横在地上,被风吹得翻卷。营帐之间有人在跑,影子在火光里一晃一晃的,像鬼魂。远处传来号角声,这次不是进攻的号角,是撤退的,一下一下的,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哭。

她低下头摘下头盔夹在腋下。头盔内侧有一道裂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磕的,裂痕里嵌着干了的血。手指摸上去,很粗糙。她把头盔递给身边的亲兵。

赵铁山还站在城门口,拄着刀,衣服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露出瘦削的肩胛骨。他的刀插在土里,手握着刀柄,整个人靠在刀上,像一棵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老树。有士兵从旁边跑过来说了句什么,他摇了摇头,没有动,还站在那里,看着战场。

沈辞归朝城门口走。脚踝肿得更大了,靴子撑得鼓鼓的,每走一步都疼。走到赵铁山面前,停下来。“赵将军。”赵铁山抬起头。“去包扎。”赵铁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沈辞归的眼神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拄着刀一瘸一拐地走了。

沈辞归站在城门口望着北方。敌营里还有人在跑,影子在火光里一晃一晃的。风吹过来,带着灰烬的焦糊味和血腥气。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念安的红头绳。头绳褪色了,暗红色的,手指一摸就知道,不用看。她把头绳攥在手心里,没有拿出来。血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滴在地上,滴在石板上,一滴一滴的,汇进地上那摊暗红色的泥水里。石板缝里长着一棵野草,叶子被踩烂了,汁液沾在她鞋尖上。她没有看,也不知道。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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