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82章 朝中流言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2470 2026-05-06 18:19:15

太后葬礼后的第三天,朝中就开始流传一个流言。起初只是窃窃私语,御史台的人聚在一起喝茶时小声嘀咕几句;过了两天就传遍了六部,连中书省誊抄文书的书吏都在交头接耳;到了第五天,连宫门口卖豆腐脑的老头都知道了——“听说了吗?镇南王旧部正在暗中联络,要拥立沈辞归当皇帝。人家可是镇南王的女儿,先帝当年想传位的就是她爹。”

茶楼里说书人不敢讲,但私底下传得更凶。有的人说镇南王旧部已经联络好了,只等时机成熟;有的人说沈辞归手上那枚兵符能调动三万精兵,那三万精兵只听她的,朝廷调不动;还有的人说太后临终前留下遗言,皇位传给沈辞归。最后一条最要命,因为太后的遗言确实有人听见了——那天守在慈宁宫门外的太监宫女不止一个,话传出去就变了味,“留给你想留的人”变成了“皇位传给沈辞归”。

沈辞归听到流言的时候,正在王府的书房里整理经文。青萝从街上回来,脸色发白,手里提着的菜篮子都忘了放下,站在门口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小姐,街上都在传……”沈辞归抬起头看着她,“传什么?”

青萝咬了咬嘴唇。“传您要当皇帝。”

沈辞归手里的笔停了。她把笔搁在砚台上,墨还没干,一滴墨从笔尖滴下来,滴在纸上,洇开一团黑色的晕。她看着那团晕看了几息,把纸拿起来揉成一团扔在桌角。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那棵栀子花光秃秃的,芽苞鼓鼓的,但还没有开。风从北边吹来,冷飕飕的,她拢了拢领口。

顾长渊从院子里走进来,站在她身后。

“流言你也听说了?”

“听说了。”顾长渊顿了顿,“会不会是摄政王的余党?”

沈辞归转过身看着他。“有可能。摄政王虽然死了,但余党不可能全部清剿干净。总有漏网之鱼,躲在暗处伺机而动。他们杀不了我,就想借天子的手来对付我。”

顾长渊看着她没有接话。两个人都知道,流言只是火折子,能不能烧起来要看风向。风向在天子那里。天子信了,流言就是刀;天子不信,流言就是风。

第二天早朝,沈辞归站在武官队列里。朝堂上的气氛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站在这里,周围的人看她时眼神里有敬畏、有感激、有亲切;今天那些目光变了,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躲闪,有人故意不看她,有人看了她一眼赶紧移开,有人用余光瞟她,像做贼一样。她站在那里,腰挺得很直,头抬得很高,但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天子坐在御座上,冕冠的珠子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的态度也变了,不像以前那样亲昵,多了几分君臣之间的距离——以前还会叫一声“镇南王”,语气里带着随意;今天叫的是“镇南王”,公事公办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议事的时候,沈辞归出列奏了一件事,关于北疆降卒安置的。她的建议合情合理,满朝文武没有人反对。天子听完沉默了几息,说了一句“准奏”,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殿外的某个地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听她奏事的时候会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今天那光灭了。

沈辞归退回队列里,手在袖子里攥得更紧了。

散朝后,刘正在宫门口截住了她。他走得很快,一瘸一拐的,膝盖的旧伤疼得他直皱眉,但没有停下来。他走到沈辞归面前,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才压低声音开口。“郡主,流言对您不利。您要小心,不要让天子起疑心。”

沈辞归看着他。他的白发比前几天又多了些,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些。这几天他也没睡好,太后走了,朝堂上又出了这样的流言,他这个首辅夹在天子和沈辞归之间,两边都不能得罪,两边都要安抚。

“刘大人,我知道。”

刘正看着她的眼睛,浑浊的老眼里有一些担忧,也有一些信任。“郡主,老臣跟您父亲是旧交,看着您一路走到今天。您不是那种人,老臣知道。天子也知道。但知道归知道,听得多了,心里总会起疑。人言可畏,您要主动向天子表明心迹,消除这个误会。拖得越久,对您越不利。”

沈辞归点了点头。“我会的。”

刘正走了,一瘸一拐的,走得很慢。他的轿子在宫门口等着,轿夫掀开轿帘,他弯腰钻进去。轿帘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沈辞归站在宫门口看着刘正的轿子走远。

顾长渊走过来。“刘大人说什么?”

“让我主动向天子表明心迹,消除误会。”

顾长渊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做?”

沈辞归转过身看着宫门。宫门很高,朱红色的,门钉是铜的,在阳光下闪着金光。门口站着的禁军士兵目不斜视,但他们的耳朵竖着,他们的余光瞟着。“我要入宫面圣,跟天子说清楚。”

当天下午,沈辞归在御书房求见天子。太监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说“陛下请王爷进去”。她走进去的时候,天子正坐在御案后面批折子,朱砂笔在纸上刷刷地写着。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继续批。朱砂笔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写。批完一本,放下,拿起另一本。

沈辞归跪在御案前面,低着头。御书房里熏着龙涎香,味道浓得有些发甜。她的喉咙痒了一下,忍住了没有咳。

“陛下,臣女有事启奏。”

“说。”天子没有抬头,朱砂笔在折子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

“朝中流言,臣女已经听说了。臣女入宫,是想向陛下表明心迹。臣女对大梁的江山、对陛下的皇位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臣女只想守护大梁,守护陛下,守护父亲用命换来的这一切。请陛下明鉴。”

天子手里的笔停了。他把笔搁在笔架上,靠在椅背上看着沈辞归。冕冠摘了,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有疲惫,有猜疑,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朕没有怀疑你。”

沈辞归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的东西在翻涌。她看到他嘴上说“没有怀疑”,但眼神里分明有别的情绪。

“朕只是……”天子顿了一下,移开了目光,“朕只是想起太后临终前说的话。她说‘皇位留给你想留的人’。朕一直在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朕思来想去,想不明白。太后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她难道不知道这句话会让朕多想吗?”

沈辞归跪在那里,没有说话。

天子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拖到沈辞归面前。

“辞归,朕不是怀疑你。”他的声音从背影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堵墙,“朕只是……害怕。朕从小就知道,朕的皇位不稳。摄政王盯着它,镇南王——你父亲曾经被先帝想传位,现在又有人要拥立你。朕的皇位,好像从来就不属于朕。”

沈辞归的喉咙堵得厉害。“陛下,先帝把皇位传给了您。您就是正统。太后那句话,臣女也听见了——她说,‘留给你想留的人’。臣女不知道太后是什么意思,但臣女知道,臣女不想要那个位置。从来没有想过,以后也不会想。”

天子转过身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朕信你。”他说。声音很轻,但沈辞归听得出来,那三个字里还有犹豫和不安。

沈辞归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顾长渊在宫门口等着,靠在马车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看见她出来,把书塞进袖子里,直起身。

“怎么样?”

沈辞归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顾长渊看着她脸上掠过一丝疲惫,没有追问。她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往王府走去。顾长渊跟在后面。

夜风吹过来,冷飕飕的。她抬起头看着夜空,天上没有星星,黑沉沉的,像一口倒扣的锅。

顾长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沈辞归没有回头,但她放慢了马速,让他跟上来。两匹马并排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一只野猫从墙头蹿过,踩落了一片瓦,瓦片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了两下就没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