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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镇南王旧部安置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2191 2026-05-06 18:19:15

血诏封存后的第三天,沈辞归在王府后院的校场上召集了旧部。人不多,二十几个,站的站,坐的坐,把不大的校场占满了。老周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在晨风里飘。小周站在他爹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把没开过刃的新刀,刀鞘上的漆还没干透,摸上去黏糊糊的。其余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在校场上,有人蹲在地上抽烟,有人靠在兵器架上聊天,有人坐在石头上擦鞋底的泥。

沈辞归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这些人,有的从她刚接手青鸾阁的时候就跟着她了,有的是她从镇南王旧部里找回来的,有的是在北疆战场上投奔她的。他们跟着她出生入死,从京城追到雁门关,从雁门关追到黑风城,从黑风城追到草原。仗打完了,仇报了,天下太平了,他们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你们跟随我多年,我感激不尽。”沈辞归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每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但现在天下太平了,你们也该有自己的生活。我会给你们每人一笔安家费,你们可以回乡种田、经商,做什么都行。不用跟着我了。”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老周手里的烟袋锅子掉在地上,火星子溅出来。他弯腰捡起来,在鞋底上磕了磕,塞回嘴里。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红了。小周握紧了那把新刀。

一个老兵先开了口,五十多岁,脸上的伤疤从左边颧骨拉到右边嘴角。“郡主,我们走了,您怎么办?”沈辞归看着他,“我有人保护。王府有禁军,长渊也在。你们不用操心我。”

另一个老兵站起来,四十出头,左腿有点瘸,是北疆战场上被箭射穿的。“郡主,不是我们操心您。是我们……舍不得您。”声音有些发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嗓子都哑了。

沈辞归的喉咙堵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堵劲压了下去。“我也舍不得你们。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们跟着我这么多年,该回去看看家人了。你们的爹娘、老婆、孩子,都在家里等着你们。”有人哭了,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有人没哭,但眼眶红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有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老周没有哭,他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掉在地上。

“郡主,我们听您的。您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弟兄们跟着您这么多年,知道您的脾气。您做的决定,从来不会错。”沈辞归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每个人都看见了。

安家费每人五百两银子。五百两,够一个普通人家吃用十几年。沈辞归让账房把银子一包一包地包好,每包上面贴着名字。小周帮着发,念名字的时候声音有些抖,念到最后一个名字,他的声音彻底哑了,念了两遍才念清楚。

老周没有领银子,站在旁边抽着烟,一口一口的,烟雾缭绕。小周领了银子,把银子揣进怀里,拍了拍,沉甸甸的。他走到沈辞归面前,单膝跪下。“郡主,我想留在您身边当护卫。”

沈辞归看着他。他的脸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嘴角有一圈绒毛,但眼睛里有了一种跟年龄不符的沉稳。

沈辞归想了想。“你爹怎么办?”

小周回过头看了一眼老周,老周还站在那里抽烟,烟雾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我爹也留下。他说他哪儿也不去,这辈子就跟着郡主了。他让我问郡主行不行。”

沈辞归看向老周。老周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出来。“郡主,老周这条命是王爷救的。王爷不在了,老周就跟着您。您赶我走我也不走。老周在王府当个护卫统领,不要银子,有口饭吃就行。”

沈辞归看着他,看了很久。老周的腰挺得很直,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老周面前,伸手把他肩上的一根落发拈掉了。“好。”

告别是在下午。旧部们背着包袱,牵着自己的马,在王府门口站成了一排。沈辞归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老兵先走了,他翻身上马,在马上抱拳。“郡主,保重。”声音很大,大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上的麻雀都飞了起来。拨转马头,马蹄声哒哒哒的,在巷子里回荡。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在抖。一个接一个,走了。有人走的时候说了很多话,有人什么也没说,只是跪下磕了个头。沈辞归站在那里,目送着他们一个个消失在巷口,一直站到最后一个也看不见了。

校场上空了。兵器架上的兵器已经搬走了,地上只剩几根稻草和几个烟头。风从北边吹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在空荡荡的校场上打着旋。沈辞归站在台阶上,看着空荡荡的校场。

老周和小周还留在王府里。老周当了护卫统领,每天带着几个护院在王府周围巡逻。他把以前的旧伤养好了不少,走路不再一瘸一拐了,腰也挺得更直了。小周还是跟在沈辞归身边,赶马车、跑腿、传话,什么都干。那把新刀终于开了刃,他每天早晨起来都要磨一遍,磨得锃亮。

晚上,沈辞归坐在念安床边,念安抱着布老虎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娘,今天那些人去哪里了?”沈辞归想了想,“他们回家了。他们有家,有爹娘,有老婆孩子。他们想家了,就回去了。”

念安看着她。“娘,你有家吗?”沈辞归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有。你就是娘的家。”念安笑了,露出那几颗小米牙,搂着布老虎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屁股撅着,很快就睡着了。

沈辞归坐在床边看着念安的睡脸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念安露在外面的小手塞回被子里。念安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沈辞归低下头在念安额头上亲了一下,直起身,吹灭了灯,站起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顾长渊在走廊里等她。月光照在他身上,铁甲没有穿,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家常袍子,腰间挂着剑。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院子里的栀子花。栀子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在月光里显得格外干净。花瓣上挂着露珠,在月光下像一颗颗碎钻。

老周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巡夜的灯笼,灯笼一晃一晃的。看见走廊里的两个人,他停下来,犹豫了一下,转身往回走。灯笼的光在回廊里晃了晃,拐过墙角,消失了。远处传来城墙上的更鼓声,咚——咚——咚——三更天了。巷口那户人家的狗叫了一声,叫完就没声了。

沈辞归转过身走回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了,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顾长渊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弯了一下,把腰间的剑解下来,抱在怀里,靠在柱子上,闭上了眼睛。

月光照着栀子花丛,照着那个被扶正过的枝条。嫩绿色的叶芽又长大了些,叶面展开了一半,露出底下更嫩的芯,绒毛在夜风里轻轻颤着,叶脉里淡青色的水分沿着纹理缓缓输送着,不为人知地。树根处的泥土微湿,是青萝傍晚浇的水,水痕已经渗透下去了,只在地表留下一圈深色的印迹。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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