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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念安的惊喜

霜天归途 笔墨云飞 2463 2026-05-06 18:19:24

念安是从青萝嘴里听说这个消息的。那天下午放学回来,念安背着书包跑进院子,小白从马厩里探出头来打了个响鼻。她跑过去摸了摸小白的脸,马脸凉凉的,鼻子湿湿的。青萝端着一碗银耳羹从厨房出来,招呼她坐下喝。

“念安,你知道你娘不当将军了吗?”

念安端着碗,勺子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

青萝点了点头。“今天刚卸任的。以后你娘天天在家陪你。”

念安愣了一瞬,然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银耳羹洒了一点在桌子上,她顾不上擦,放下碗跑到书房去找沈辞归。沈辞归正坐在书桌前翻账册,念安推门进来扑进她怀里,搂着她的脖子再也不撒手了。“娘!你真的不当将军了?真的可以天天陪我了?”沈辞归放下账册,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真的。”

念安高兴得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像一条泥鳅。“太好了!太好了!”她喊了好几遍,声音大得院子里都听见了。老周在门口抽着烟袋锅子,听见了,嘴角咧了一下,烟雾从嘴里喷出来,在阳光下散开。顾长渊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嘴角弯了一下。

从那天起,沈辞归开始每天接送念安上下学。清晨,念安自己穿好衣裳,梳好头——梳得还是不太好,歪歪扭扭的,但她很满意。沈辞归帮她重新梳了一遍,扎了两个小揪揪,系上新的红头绳。红头绳是青萝昨天新买的,大红色的,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念安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辞归牵着她的手走出王府。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那只空鸟窝还在。念安仰着脸看着鸟窝,“娘,小鸟什么时候回来?”沈辞归说,“春天就回来了。”念安想了想,问“春天什么时候来?”沈辞归说“快了吧。”

到了学堂门口,念安松开沈辞归的手,跑进去。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朝沈辞归挥了挥手。沈辞归也朝她挥了挥手。念安笑了笑,转身跑进了院子。周先生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念安进来,扶了扶眼镜。念安鞠了一躬,“先生早。”周先生点了点头,念安跑进了教室。

下午放学,沈辞归准时来接。念安从教室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篇字,是今天刚学的《千字文》。“娘,你看,先生说我写得好!”沈辞归接过来看了看,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嗯,写得好。”念安高兴了,把纸叠好塞进书包里,牵着沈辞归的手走出了学堂。

回家以后,念安自己搬出木剑,在后花园里练剑。她扎好马步,双手握剑,一剑一剑地刺出去,刺得很认真,手腕还是不够直,但比之前好了很多。顾长渊坐在台阶上看着她,手里拿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爹爹,你看我这招!”

念安突然转身,剑从下往上撩,是顾长渊教她的“撩剑式”。动作不算标准,但力道和角度都对了。顾长渊放下茶杯,“不错。”念安高兴了,又练了几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好一些。小白从马厩里探出头来,看着念安练剑,打了个响鼻。

晚上,一家三口在院子里看星星。念安坐在顾长渊肩上,沈辞归靠在顾长渊身边。念安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娘,那颗是不是北极星?”沈辞归抬起头看着那颗星。“嗯。永远在最北方。”念安点了点头,从顾长渊肩上滑下来,跑到栀子花丛边蹲下来,看着那根还挂在枝头的红头绳——青萝新买的已经系在头上了,这根旧的还挂着,褪色了,暗红色的,在月光里几乎看不出颜色。她伸手把红头绳取下来,攥在手心里,跑回来递给沈辞归。“娘,给你。”

沈辞归接过红头绳,绕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头绳很旧了,起毛了,线头从指缝间支出来,在风里飘着。她把头绳塞进袖子里。“娘,你后悔不当将军吗?”沈辞归看着她。月光照在念安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白得透明,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不后悔。有你们,我就够了。”念安笑了,露出那几颗小米牙,扑进沈辞归怀里搂着她的腰。沈辞归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青萝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一家三口,眼眶红红的。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擦不干,又用袖子擦了擦,还是擦不干。她想起当年在妆花阁的日子,沈辞归还是个十几岁的姑娘,被人欺负,被人骂“不祥之物”。那时候她每天夜里都能听见沈辞归躲在被子里哭,哭得很小声,怕被人听见,怕被人知道她也会哭。第二天早上起来,她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现在她站在这里,抱着自己的女儿,靠在丈夫身边,脸上那个笑是从心底里长出来的,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忍着眼泪挤出来的。

青萝转过身,端着手里的托盘走了。托盘上放着三碗银耳羹,本来要端过去的,但看着那三个人坐在月光里的样子,她不忍心打扰。她把托盘端回厨房,银耳羹凉了,她重新热了一遍,放在锅里温着,等他们什么时候想吃了再端过去。

老周站在门口抽着烟袋锅子,烟雾在月光里缭绕。小周蹲在台阶上手里那把新刀终于开了刃,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磨了一整天,磨得手都起泡了,但看着刀刃上那道寒光,他咧嘴笑了。

老周看了他一眼,“傻笑什么?”小周把刀举起来,“爹,你看,亮不亮?”老周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月光照在刀刃上那道寒光,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掉在地上。“亮。”

念安在沈辞归怀里打了个哈欠,眼睛半睁半闭。“娘,我好困。”沈辞归抱着她站起来,念安搂着她的脖子,脑袋搁在她肩膀上,眼睛闭上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嘴角微微上翘着,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

沈辞归抱着念安走进她的房间,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布老虎塞进她怀里,念安的手蜷了一下,握住了。床边那盏小灯还亮着,烛火跳了一下。她吹灭了灯,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朦朦胧胧的,念安的脸在月光里白得像瓷。沈辞归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伸出手把念安额前的碎发拨开,露出那枚花瓣形的胎记,用指尖轻轻摸了摸,念安在梦里皱了皱眉,随即又松开了。

沈辞归站起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顾长渊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月光照在他身上,铁甲没有穿,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家常袍子,腰间挂着剑。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两个人看着院子里的栀子花。栀子花谢了,枝条上光秃秃的,只有几片叶子还绿着。

“你说,念安的梦想能实现吗?”沈辞归的声音很轻。

顾长渊看着她。“能。她是你女儿。”

沈辞归嘴角弯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凉凉的,指腹有老茧,粗粝粲的。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些,他回握住了。两个人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栀子花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晃着,枝头那根褪色的红头绳已经不见了,被念安取下来塞进了沈辞归的袖子里。枝条上只剩下一小段线头,在风里微微飘着,线头太短了,飘不了多高,但它还在动,一直动着,像是要告诉谁什么,又像是谁都不告诉。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咚——咚——三更天了。更夫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了两下就散了。沈辞归松开顾长渊的手,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长渊。”她叫了一声。

“嗯。”

“明天你送念安上学。”

顾长渊看着她的背影,那个背影在月光里显得很轻松,不紧绷了,脊背还是直的,但肩膀不缩着了,整个人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远处马厩里的灯还亮着,烛火在夜风中微微跳动,光晕一圈一圈地荡开。老周还站在门口,烟袋锅子叼在嘴里,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灭。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快要圆了。他吐出一口烟,烟雾散了,星星还在那里。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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