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驶出酒店大门,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暗红色的光。
顾念坐在后座,手攥着那张名片——黑色哑光,上面只有“裴宴”两个字和一串号码,连头衔都没印。名片边缘被她捏得有点卷边。
她盯着驾驶座上的人看了三秒。
侧脸线条很硬,眉骨高,鼻梁挺,左耳垂有颗痣,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方向盘上那双手骨节分明,左手无名指没戴戒指,指甲修得很整齐。
“为什么帮我?”顾念直接问。
裴宴没回答,从手边储物格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后座。
顾念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就把她定住了——沈氏集团近三年偷税漏税的完整记录,连经手人的签字复印件都有,详细到每一笔账走的哪个账户。
这份东西要是交给税务局,沈氏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份礼够不够?”裴宴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顾念没说话,继续往后翻。后面几页更狠——沈氏旗下三家酒店的消防验收报告全是伪造的,有两家还出过安全事故,被沈家用钱压了下去。
她合上文件,抬头看后视镜。裴宴的眼睛在后视镜里跟她对上,没躲。
“你想要什么?”顾念问。
“做裴太太。”
顾念手指顿了一下。
“我需要一个妻子应付家里,”裴宴打转向灯,车子拐进辅路,“你需要一个靠山对付沈家。契约婚姻,各取所需。”
他说得很直白,像在谈一笔生意。
顾念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你怎么知道我要对付沈家?”
“你穿着保洁服出现在沈氏周年庆,当着全城名流的面说要拆沈渡他爸的坟,”裴宴的声音依然很平,“难道你是去送温暖的?”
顾念被噎了一下。
这人说话方式跟她很像——直接把废话砍掉,只剩骨头。
“契约婚姻的具体条款呢?”她问。
“你做裴太太,其他随意。我的东西你可以用,你的人我不会碰。”裴宴顿了顿,“逢年过节跟我回京城应付一下家里人,平时各过各的。”
顾念翻到文件最后一页,上面居然已经拟好了协议草案,连财产分割都写得很清楚——婚前财产各自所有,婚后所得对半分成,婚姻存续期间双方不得有实质性男女关系。
最后一句话让她多看了两秒。
“这协议你什么时候拟的?”她问。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你就知道我今天会出现在沈氏周年庆?”
裴宴沉默了两秒:“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迟早会回来。”
顾念把文件合上,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这个人在等她自己送上门。
她应该觉得被算计了,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裴宴把条件摆得很清楚,没有藏着掖着,也没有用什么感情牌。这种处理方式很干净,很高效,很......
像她自己会做的事。
“三天,”顾念说,“三天后给你答复。”
“可以。”
车子停在一栋公寓楼下,不是顾念现在住的地方。她看了眼窗外,是个高端小区,海城市中心的位置,楼下有保安站岗。
“这什么意思?”她问。
“你现在住的那个小区,监控有三个死角,门禁卡可以复制,保安夜里会睡觉。”裴宴熄火,拔钥匙,“不安全。”
顾念眯眼:“你查我?”
“查了。”裴宴的语气理直气壮,“你手机号、住址、学校、兼职的地方,都查了。你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家,常去哪家便利店,喝什么牌子的水,全查了。”
顾念攥着名片的手紧了紧。
“你不生气?”裴宴转头看她。
“气。”顾念说,“但你给的筹码够多,我忍了。”
裴宴嘴角动了一下。
“这房子写着你的名字,过户手续已经办完了,”他说,“你住这儿,至少不用半夜被隔壁的醉汉敲门。”
顾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裴宴已经下车了。
她跟着下车,夜风灌进来,吹得她保洁服外面那层薄外套猎猎作响。裴宴站在车旁边,黑色大衣被风吹起一角,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念。”
她抬头看他。
“三年前你救过我,不记得了?”
顾念愣住。
她想起来了——三年前的冬天,她爸出事的第二天。那天她从医院太平间出来,整个人都是懵的,走路都不看路,拐进一条巷子的时候撞上了一个人。
那个人满身是血,靠在墙上,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手里还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捡的碎玻璃。她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你脑子里的血管要爆了,别动。”
然后她就打了120,报了警,等救护车来了才走。
那个人,是裴宴?
“你......”
裴宴已经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窗缓缓升上去,他的声音从最后一道缝隙里飘出来:“三天后见,顾念。”
引擎声响起,迈巴赫汇入车流,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顾念站在原地,手里的名片被风吹得转了个方向。
她低头看了一眼——黑色哑光,边缘被她攥出了几道折痕,“裴宴”两个字在路灯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身后,公寓楼的保安探出头来:“小姐,您是......?”
顾念把名片收进口袋,转身。
“住户。”她说。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了顶层。
电梯上升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最上面那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只有一句话——
“K,沈氏的底已经铺好了,什么时候动手?”
顾念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字:“三天后。等通知。”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揣回口袋。
电梯到了顶层,门开,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