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快递按门铃的时候顾念正在刷牙。
她叼着牙刷开门,快递员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度不到一厘米,封口处烫着“裴氏集团”的钢印。
漱了口,坐到沙发上,拆开。
合同一共五页,用词精准,条款清晰,每一个标点符号都透着律师的严谨。顾念从第一页扫到最后一页,重点看几条:期限两年,甲方提供衣食住行及安全保障,乙方配合出席家族场合及必要社交活动。财产分割那页写得最细,连“甲方赠与乙方的珠宝首饰归乙方个人所有”这种条目都列了。
最后一条是双方互不干涉私生活。
姜茶从厨房端了杯咖啡出来,瞄了一眼合同,薯片咬得咔嚓响:“‘乙方不得干涉甲方私生活’?这什么狗屁条款,你也不改改?”
“不用改。”顾念头都没抬,“反正我也不会爱上他。”
姜茶噎了一下,薯片卡在嗓子眼,咳了半天:“你这话说的,人家裴宴好歹也是京圈太子爷,长得帅有钱还帮你,你就一点不动心?”
顾念抬眼看了她一下:“动心能当饭吃?”
“动心不能当饭吃,但能当糖吃啊。”
“我不吃糖。”
姜茶翻了个白眼,把薯片袋子揉成一团扔向垃圾桶,没进,掉在地板上。她懒得捡,凑过来看合同:“信托基金那页呢?我昨天看草案的时候还有。”
“撕掉了。”顾念翻到最后一页,“他说那页作废,换了别的。”
姜茶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手写的,钢笔字,笔锋很硬,墨迹还没干透——
“甲方承诺,永不伤害乙方。”
没有条款编号,没有法律效力声明,就这么一行字,孤零零地躺在页脚。
姜茶盯着看了五秒,转头看顾念:“这人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顾念没回答,从茶几抽屉里拿出笔,翻到签名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像指甲刮过丝绸。
手机震了。
裴宴的电话,接起来,那边先开口:“签了?”
“签了。”
“看最后一页了?”
“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裴宴说:“那行,剩下的交给律师。陆北会联系你。”
挂了。
姜茶全程竖着耳朵,等顾念放下手机立刻凑过来:“就这?三个字‘签了’就没了?他不应该说点什么浪漫的话吗?比如‘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之类的?”
“他不是那种人。”
“哪种?”
“说废话的人。”
顾念把合同装回信封,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短信,发件人叫陆北,备注是裴宴特助。
“裴太太,明天上午十点,搬家团队到您楼下。附赠一份沈渡的最新行踪。”
下面是一条定位信息,沈渡此刻在海城国际机场,T2航站楼,贵宾厅。备注写着:飞京城,见某个京圈的人,具体身份待查。
顾念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没回。
姜茶凑过来瞄了一眼,啧啧两声:“你这老公可以啊,连前任的行踪都帮你盯着,这是要把你宠上天啊。”
“他不是我老公。”
“结婚了就是。”
“契约婚姻。”
“那也是婚姻,”姜茶理直气壮,“领了证就是合法夫妻。”
顾念顿了一下,想说“还没领证”,但合同里确实写了“双方应于本协议签署后七个工作日内完成婚姻登记”。她当时没在意这一条,现在想想,裴宴把这条写进合同,是铁了心要坐实这层关系。
算了,无所谓。反正两年后就离了。
傍晚六点,天快黑了。
顾念下楼扔垃圾,手里拎着两袋过期零食,姜茶昨晚翻出来的,生产日期还是去年的。她走到垃圾桶旁边,掀开盖子扔进去,转身的时候余光扫到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没有车牌,车窗贴了膜,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但车是启动着的,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烟。
顾念的脚步没停,继续往回走,走到公寓门口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实际上拍了一张那辆车的照片。
发给了裴宴。
发出去不到五秒,消息回了。
“别怕,是我的人。从今天起,你的安全由我负责。”
顾念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打了两个字:“知道了。”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这两个字太冷淡,想加一句“谢谢”,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两秒,最后还是删掉了。
她收起手机,推门进公寓楼。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了顶层。
电梯上升的时候她靠在墙上,盯着楼层数字从1跳到18。楼道里的灯管坏了,忽明忽暗地闪,在她脸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电梯到了顶层,门开。
走廊里不知道谁家的猫叫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