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团队十点准时到。不是搬家公司那种货车,是三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下来八个人,统一制服,手套白得发亮。领头的跟顾念确认了要搬的东西后,十五分钟就全部打包完毕——顾念的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加一个纸箱,纸箱里全是书。
陆北站在公寓楼下,手里拿着平板,西装穿得一丝不苟,但领带有点歪。他看见顾念拖着行李箱出来,快步迎上去:“裴太太,车在那边。”
“叫我顾念就行。”
陆北点头,但表情写着“我不敢”。
顾念上车,车子驶出小区,开了四十分钟。她以为裴宴在海城的住处就是什么江景豪宅之类的,结果车子拐进一条私家道路,两边是梧桐树,树龄至少二十年,枝叶在空中交握,遮住了半边天。
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黑色,很高,看不清里面。
门开了。
车子开进去,顾念看见了房子——不,这不是房子,这是庄园。
欧式建筑,主楼三层,两侧有翼楼,外立面是浅灰色的石材,爬墙虎从墙角蔓延到二楼的窗户。前面有喷泉,不是那种小喷泉,是直径至少十米的圆形水池,中间立着一尊青铜雕塑。花园修剪得整整齐齐,泳池在右侧,被玻璃暖房罩着,水面上飘着几片落叶。
车库门开着,里面停着五辆车,顾念看见了那辆迈巴赫,还有一辆劳斯莱斯,一辆保时捷,一辆路虎,最里面那辆她认不出来,灰色的,很低调,但轮胎宽度和车身线条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她从车里出来,站在原地看了三秒。
陆北站在她身后,适时地开口:“庄园占地十二亩,建筑面积三千六百平,花园由英国皇家园林协会的会员设计,泳池恒温,私人影院有三十六个座位——”
“够了。”顾念打断他。
她不是被吓到了,她是在算账。这座庄园加上里面的东西,保守估计十个亿往上。裴宴的财力比她预估的还要厚。
裴宴站在主楼门口,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脚上踩着一双棉拖鞋,手里端着咖啡杯,整个人看起来跟昨晚在饭局上判若两人——没那么冷,但也没什么表情。
“进来了。”他说,然后转身进屋。
顾念拖着行李箱跟进去。
玄关挑高两层,头顶是一盏水晶吊灯,但是没开,自然光从天窗照下来,地上铺着手工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住二楼。”裴宴带她上楼,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不是年久失修,是老木头的特性。
二楼走廊很长,两边挂着画,顾念扫了一眼,有两幅她认识——不是复制品。
裴宴停在一扇门前,推开。
房间很大,比顾念之前整个出租屋都大。一张四柱床,白色床品,窗边有一张书桌,桌上摆着一盏绿色台灯。衣柜是嵌入式的,已经打开了一半,里面挂满了女装,标签还没拆。
“衣服是让人按你的尺码准备的,”裴宴站在门口,没进去,“不合适就让老周换。”
顾念看了一眼衣架上那些衣服的牌子,随便一件抵她之前半年的房租。
“我在隔壁,”裴宴指了指左边的墙,“有需要敲墙。”
顾念转头看他。
裴宴面无表情地说:“不开玩笑。我睡眠浅,敲墙我能听到。”
顾念想说“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但话到嘴边咽下去了。她突然意识到,裴宴说“有需要敲墙”是认真的——他在用一种很笨的方式告诉她,他会随时在。
“知道了。”她说。
裴宴点头,转身走了。
顾念把行李箱放倒,开始整理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衣柜里什么都有,从内衣到外套,码数刚好,连颜色都是她平时穿的色系。抽屉里的首饰盒打开,里面摆着几套耳环项链,全是白金和钻石,没有花里胡哨的彩宝。
这人查她查得真细。
她正把书往书架上摆的时候,门被敲了三下,不重,节奏很稳。
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燕尾服,头发花白,腰板挺得笔直,笑容很慈祥。
“太太好,我是管家老周。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顾念不太习惯“太太”这个称呼,但没纠正:“你好,周叔。”
老周的眼睛亮了一下:“太太叫我老周就行。”他顿了顿,“午餐准备好了,太太现在用餐吗?”
“好。”
下楼的时候,顾念经过一扇关着的门,在走廊尽头。门是深棕色的,跟其他房间不一样,没有门把手,是指纹锁。
她多看了一眼。
老周走在前面,似乎察觉到了,脚步顿了一下:“太太,三楼暂时不能去,裴先生在那边有些东西还没整理好。”
顾念点头,没多问。
庄园门口,铁门外面,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路边,车窗开了一条缝,烟头从缝隙里扔出来,落在地上,还没灭。
沈渡坐在驾驶座上,眼睛熬得通红,盯着庄园的入口。他从昨晚就来了,在车里坐了一整夜,烟抽了两包,车里全是烟味。
他看到那辆奔驰商务车开进去,看到搬家公司的人进进出出,看到顾念拖着行李箱走进去。
她住进去了。
沈渡的手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
他想不通,顾念三年前被他踩进泥里,怎么三年后就能傍上裴宴?裴宴是什么人,京圈太子爷,他沈渡在人家面前连根葱都算不上。顾念凭什么?
手机震了,是他派去查顾念的人发来的消息:“查不到这三年她在哪,所有记录都是空白。”
空白?一个人怎么可能空白三年?
陆北从庄园里出来,假装检查铁门的锁,余光扫了一眼那辆奥迪。他走回主楼,敲了敲裴宴书房的门。
“裴总,沈渡的车还在外面,停了一夜了。”
裴宴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文件,他没抬头,声音很冷:“加派人手,别让他靠近太太。”
“已经加了,外围巡逻从两班倒换成三班倒。”
裴宴“嗯”了一声,目光还盯着屏幕,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陆北跟了他五年,知道这是不高兴的意思。
二楼,顾念站在卧室的窗边,手里拿着手机。
她看到了路边那辆黑色奥迪,车里有个人影,看不清脸,但她知道是谁。
沈渡。
从昨晚就跟到这里来了?
顾念没告诉裴宴,她打开手机,拍了一张车牌号的照片,放大,确认了号码,然后打开另一个APP——那是黑天鹅资本技术部的专用通讯软件,界面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
她把照片和车牌号发到一个叫“技术组”的群里,打字:“查这辆车最近一个月的所有行踪,包括经过的每个路口,停留的每个地点。两小时内给我。”
发完,她删掉了聊天记录。
楼下,餐厅里传来老周的声音:“太太,午餐好了,今天有您喜欢吃的松茸汤。”
顾念放下手机,转身。
衣柜的门还开着,最下面那层抽屉拉出来没关,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双袜子,全是黑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