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盯着裴宴的脸,那张脸跟三年前雨夜里的模糊轮廓完全吻合。她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没认出来——可能是因为她从来没把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跟京圈太子爷联系在一起,也可能是因为她潜意识里不想认。
“三年前,海城老城区,”顾念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在确认,“你受了枪伤,倒在垃圾桶旁边。我把你拖进一个废弃仓库。”
裴宴手里的牛奶杯晃了一下,几滴牛奶溅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没擦,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木头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是你。”他说。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我找了你三年。”裴宴的声音比平时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只记得你身上有栀子花的味道,还有这个钥匙扣。”
他看了一眼顾念手里的钥匙扣,那只兔子的脸已经彻底磨没了,只剩两只长耳朵。
“栀子花?”顾念愣了一下。
“你用的洗衣液是栀子花味的。”
顾念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什么味道都闻不到。三年前她确实用过一款栀子花味的洗衣液,超市买的,十几块钱一桶,后来那款停产了,她换了别的。
裴宴记住了这个味道,记了三年。
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忍住了。
“你当时认出我了?”顾念的语气变了,不是感动,是质问,“所以契约婚姻也是因为这个?你知道我是谁,故意找上我?”
裴宴沉默了几秒,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窗外有路灯,光透过玻璃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
“我查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准备对付沈家了。”他说,“你花了一年半时间搭建黑天鹅的框架,又花了一年时间布局。你的每一步都算得很准,不需要我插手。”
他转过身,看着她。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报恩。”
顾念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所以你就假装是利益交换?”
“契约婚姻是借口。”裴宴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只是想名正言顺地保护你。京圈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你一个人应付不了。”
顾念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如果我反悔呢?”顾念问,“我现在说合同作废,你怎么办?”
裴宴没犹豫:“合同我撕掉,你继续住这里,我不碰你。安全措施照旧,直到你自己想搬走。”
顾念挑了下眉:“你不怕我转头就把你的把柄卖给沈家?”
“你不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三年前可以不管我,”裴宴说,“但你管了。一个在雨夜里救陌生人的人,不会出卖人。”
顾念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的暖气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窗户上的水雾又厚了一层,看不清外面。
她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温柔无害的笑,是那种带着一点无奈一点释然的笑。
“裴宴,你这个人很奇怪。”
裴宴没说话,等她继续。
“明明可以威胁我,非要装君子。”顾念拿起桌上的牛奶杯,喝了一口。牛奶已经不烫了,温的,甜度刚好,不知道他放了几勺糖,跟她的口味一模一样。
“合同继续。”她把杯子放下,“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你不许再骗我。”
裴宴看着她的眼睛,点了下头:“好。”
“不是口头答应就行的那种好,”顾念强调,“是如果你再骗我,合同自动作废,我走人,你拦不住。”
“好。”
顾念盯着他看了两秒,总觉得这个人答应得太干脆了,让人心里不踏实。但她没继续追问,因为她知道裴宴这种人,答应的事就会做到——至少在字面意思上是这样。
“牛奶煮得不错,”她说,“谢谢。”
裴宴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没有回头。
“顾念。”
“嗯?”
“你那个钥匙扣,我能拿回去吗?”
顾念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塑料兔子,磨花的边缘,掉了颜色的贴纸,廉价到扔在地上都没人捡。
她走过去,把钥匙扣递给他。
裴宴接过去,攥在手心里,动作跟三年前一模一样——指节收紧,攥得很用力。
“晚安。”
他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一声门关上的声音。
顾念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墙上的壁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她关上门,走到窗边。
外面那辆黑色奥迪还在,车灯没开,但排气管冒着白烟,说明发动机还在转。
沈渡还在那里。
顾念把窗帘拉上,回到床边坐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技术组发来的消息:“那辆车的行踪已查完,过去一个月它去过三个地方:沈氏集团、海城国际机场、您之前的出租屋楼下。详细轨迹见附件。”
她点开附件,扫了一眼,关掉。
然后给技术组回了条消息:“继续监控,每天汇报一次。”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
天花板上的灯关了,但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光,是院子里的路灯。光打在墙上,形成一个细长的亮斑,随着风吹树叶,亮斑晃了晃。
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在了桌面上。
金属碰木头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