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集团的股价连续跌了三天。
第一天跌了百分之五,公关部发了个声明说是“市场正常波动”。第二天又跌了百分之六,股吧里开始有人扒沈氏三年前商业违规的旧闻。第三天直接崩了百分之四,市值蒸发将近二十个亿。
沈渡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塞满了烟头,空气里全是尼古丁的味道。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K线图,那根绿色的线从左上角斜着往下扎,扎得他眼睛疼。
“查到了没有?”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站在办公桌前的男人穿着黑色夹克,脸很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他叫阿虎,是沈渡养在外面的人,不挂在沈氏的名下,专门干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
“查不到。”阿虎说,“顾念这三年的记录是空白的,没有银行流水,没有社保缴纳记录,没有租房合同,连手机号的注册时间都是三年前的。她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沈渡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按得很用力,烟头被压成了扁平的黑色疙瘩。
“一个人不可能没有记录。”
“是被人抹掉了。”阿虎说,“我们试着调了她大学同学的信息,但她那个圈子里的人都不知道怎么联系她。只有一个叫姜茶的,是她闺蜜,但姜茶的嘴很紧,什么都问不出来。”
沈渡盯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海城的楼很高,但他的视线穿不过那些钢筋混凝土。他想不通,三年前那个被他踩进泥里的女人,怎么突然就站在他够不着的地方了?
“继续查。”他说,“不惜代价。”
阿虎点头,出去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爸”。
沈渡接起来,那边沈国良的声音很沉:“来我办公室。”
沈氏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沈国良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没点。他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皱纹,保养得很好。但那双眼睛不像是五十多岁的人,太深了,深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渡推门进来,站在他面前。
“城东那块地皮的手续,办好了。”沈国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今天下午,法人变成顾念了。”
沈渡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爸,那块地——”
“我知道那块地值多少钱。”沈国良打断他,把雪茄放在桌上,“但你那个U盘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你清楚。如果真捅出去,你我都得进去。”
沈渡不说话。
“我教过你多少遍?”沈国良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做事要留后路,别让人抓到把柄。你倒好,让人把洗钱的证据拿到了。”
“是顾念——”
“顾念三年前是个被你玩了的小姑娘,三年后能拿到沈氏的洗钱记录,你不觉得这中间有问题?”沈国良转过身,盯着他,“她背后有人。”
沈渡的脸色很难看。
“裴宴。”他说。
“裴宴当然是她背后的人,但不止。”沈国良拿起桌上的雪茄,在指间转了转,“裴宴的身份太明,太亮,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但顾念能拿到那些东西,说明她有自己的渠道。这个女人的底,我们没摸透。”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先把地皮给她,稳住她。”沈国良重新坐回沙发上,“U盘的事要彻底解决,不能留隐患。你去找她谈,问她想要什么,除了沈氏的命,别的都可以谈。”
“她不会谈的。”
“那就让她知道,鱼死网破的后果。”沈国良终于点燃了雪茄,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她以为有裴宴撑腰就万事大吉了?京圈的水深着呢。”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旧手机,翻了几页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裴先生,我们需要谈谈。”沈国良的声音变得客气了很多,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恭维,“顾念那个女人,可能影响到你的计划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国良的眉头皱了皱。
“我知道你不想暴露,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她手里有沈氏的把柄,如果把沈氏搞垮了,你那边也会受影响......好,我等你消息。”
电话挂断。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沈国良:“谁?”
“京城的一位大人物。”沈国良把旧手机锁回抽屉,“你不需要知道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有人比我们更想让顾念闭嘴。”
庄园书房。
顾念把城东那块地皮的土地证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黑色封皮的土地证,上面盖着海城市规划局的红章,法人一栏写着“顾念”两个字。
“沈渡的动作比我预想的快。”她说。
裴宴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份裴氏的文件,但他显然没在看。他盯着顾念手里的土地证,问:“下一步?”
“沈氏的资金链有三个薄弱环节。”顾念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沈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图,用红笔圈出了三个节点,“第一个是他们的酒店板块,负债率太高,银行在收紧贷款。第二个是他们在海城湾的那个地产项目,预售证一直没批下来,资金被套住了。第三个——”
她把红笔点到最下面那个圈上。
“沈渡他爸个人担保的一笔过桥资金,下个月到期,总额八个亿。如果这笔钱还不上,银行会抽贷,连锁反应会拖垮整个沈氏。”
裴宴看了一眼那张图:“你想动哪一条?”
“第三条。”顾念把笔放下,“前面两条只能让沈氏伤筋动骨,第三条能让它死。我已经让黑天鹅的团队在准备了,下个月这笔过桥资金到期的时候,我们做空沈氏的债券和股票,同时放出他们资金链断裂的消息,双管齐下。”
裴宴想了想:“需要我做什么?”
“你的人别动沈氏,留给我。”顾念说,“但你的人要帮我盯着京城那边。沈国良在海城扎根三十年,如果没有京城的保护伞,他撑不到今天。”
裴宴点头,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顾念把土地证收起来,放进抽屉里。抽屉关上的时候夹住了一张纸,她拉出来一看,是裴宴手写的那行字——“甲方承诺,永不伤害乙方。”
纸被抽屉轨道蹭出了两道折痕。
她把纸抚平,重新放回去。
窗外传来一声很远的汽笛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