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国际会议中心，三楼宴会厅，能容纳三百人的场地坐了大半。
顾念站在后台，最后看了一遍演讲稿。白色西装是姜茶昨天陪她挑的，收腰，七分袖，配了一条黑色的细腰带。头发放下来，吹了个弧度，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柔。
“紧张吗？”姜茶拿着手机在旁边直播，举着自拍杆，镜头对着自己，“各位宝宝，咱们马上就能看到我闺蜜手撕渣男了，点赞过十万我上去亲她一口。”
顾念看了她一眼，姜茶缩了缩脖子，把镜头转向天花板。
“别直播了。”顾念说。
“我没直播，我就录个像，留作纪念。”姜茶把手机收起来，凑过来帮她整理衣领，“你今天这身，沈渡看了得吐血。”
“他不是来看衣服的。”
“是是是，他是来看你怎么把他踩死的。”
十点整，顾念走上台。
灯光打在她身上，底下黑压压一片人头。媒体席坐了三排，长枪短炮对准她。观众席前排坐着几个海城商界的人，顾念不太熟，但来之前裴宴给她看过照片，每个人的名字和背景都记了。
沈渡坐在第七排，灰色西装，面色发青。苏韵锦坐在他旁边，红色连衣裙，口红涂得鲜艳，但脸上的表情跟口红颜色不太匹配——像是吃了一斤苦瓜。
姜茶混在媒体区最后一排，举着手机，这次真的在录。
顾念走到讲台后面，打开麦克风。
“各位媒体朋友，商界同仁，上午好。我是顾念，念资本创始人。”
闪光灯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今天召开这场发布会，主要目的是宣布一件事——念资本已完成对沈氏集团旗下三家酒店的资产收购。这三家酒店位于海城城东，占地总面积四万三千平，交易总金额共计十二点八亿人民币。”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十二点八亿，全现金收购。
沈渡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宋韵锦凑过去低声说：“她哪来这么多钱？”
沈渡没回答。
“下面进入媒体提问环节。”顾念话音刚落，十几只手举了起来。
她扫了一眼，指了指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
“顾小姐，请问念资本是一家什么性质的公司？为什么之前从未听说过？”
“念资本是今年新成立的境内投资机构，”顾念笑了笑，“注册资本五亿人民币，主要投资方向是商业地产和酒店业。之前没有公开露面，是因为我们在等项目落地。”
又一个记者站起来：“顾小姐，您收购沈氏旗下酒店的用意是什么？外界传言这是您对沈氏集团的报复，您怎么看？”
顾念想了想，说：“商业收购考虑的是资产价值和投资回报。沈氏这三家酒店位置好，物业条件成熟，只是被原业主经营不善拖累了。我有信心把它们做好。”
沈渡的脸色更难看了——“经营不善”四个字像巴掌一样扇在他脸上。
他站起来，没等麦克风递过来，直接开口：“顾念，你哪来的钱？你三年前破产，连房租都交不起，现在突然拿出十二个亿？你背后是谁？”
全场安静了。
所有的镜头转向沈渡，又转向顾念。
顾念不急不慢地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抬头看着沈渡。
“沈总，我背后的资金来源很透明——合法投资机构的注资和国内商业银行的并购贷款。需要我把明细公开吗？包括利率、还款期限、担保措施，全部可以公开。”
沈渡张了张嘴。
“不过说到资金来源，”顾念从讲台上拿起一份文件，“我倒是想问问沈总，沈氏集团下个月到期的三十亿银团贷款，准备怎么还？”
全场哗然。
记者们疯狂按快门，闪光灯打得宴会厅像在开演唱会。
“据我所知，”顾念翻开文件，“沈氏目前账面现金不足三亿，三个在建项目占用大量资金，三个酒店的出售回款十二亿刚到手，但这些钱已经被银行冻结了——因为沈氏有笔五亿的短期债务违约了，触发了交叉违约条款。”
沈渡的脸色从青变白。
“沈总，”顾念合上文件，微笑，“你与其关心我的钱从哪来，不如关心一下自己的钱从哪没的。”
台下有笑声，不大，但沈渡听到了。
苏韵锦坐不住了，站起来，声音尖锐：“顾念，你就是靠男人上位！没有裴宴你算什么？破产的丧家犬而已！”
全场又安静了。
姜茶在后排握紧手机，嘴里小声念叨：“别生气别生气别生气——”
顾念看着苏韵锦，笑容没变。
“苏小姐，谢谢你提醒我。”
她顿了一下。
“说到靠男人，我确实靠了一个——我老公。但他给我的不是钱，是一个让我重新站起来的支点。至于剩下的，都是我靠自己的脑子挣的。”
她低头翻了翻面前的文件，翻到某一页，停下来。
“对了，苏小姐，你父亲的公司去年偷税的事，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苏韵锦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八千三百万。”顾念说了一个数字，“通过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和隐瞒销售收入，少缴税款八千三百万。税务局的稽查报告已经出了初稿，苏小姐不知道吗？”
苏韵锦坐下了，不是因为想坐，是因为腿软。
沈渡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全场的气氛已经彻底倒向了顾念。记者们的问题从“你哪来的钱”变成了“你下一步打算收购什么”。
顾念一一回答，不急不躁，每一个数据都信手拈来，每一句回应都滴水不漏。
后台，裴宴站在幕布后面，看了全程。
陆北站在他旁边，感慨了一句：“裴总，夫人这张嘴，比您毒多了。”
裴宴没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不是之前那枚铂金婚戒，是正儿八经的大钻戒，主石目测三克拉以上，切割工艺一看就贵得离谱。
“您什么时候买的？”陆北瞪大眼睛。
“上周。”裴宴合上盒子，“她今天在大众面前第一次亮相，得有个名分。”
“可是她手上不是已经戴了婚戒吗？”
“那个太素了。”裴宴说，“今天要上镜，得闪一点。”
陆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了想，闭上了。
台上，顾念正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所以我认为，海城的商业地产市场还有很大空间，念资本会继续深耕这个领域。”
她说完，准备结束发布会。
后台，裴宴走上台，穿过灯光，走到她身边。
全场再次安静。
裴宴穿着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整个人从冷峻变成了慵懒——但那种慵懒更致命，像是猎豹吃饱了之后眯眼晒太阳的样子。
他走到顾念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
三克拉以上的钻戒在灯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顾念愣了一下。
裴宴拿起她的手，把原来那枚素圈婚戒摘下来，换上钻戒。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裴太太，”他低头看着她，声音不大但麦克风收得一清二楚，“发布会结束了吗？回家吃饭。”
台下炸了。
姜茶在后排尖叫了一声，然后又捂住嘴，但没忍住，又尖叫了一声。
媒体区快门声连成一片，闪光灯把整个舞台照得跟白天一样。
顾念低头看了看手指上那颗闪得不像话的钻戒，抬头看裴宴。
他了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沈渡坐在第七排，看着台上那两个人，手指把座位扶手扣出了印子。
苏韵锦在旁边说了句什么，他没听到。他只看到顾念笑了，不是那种温柔的、客气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眼睛弯起来的笑——她从来没对他那样笑过。
裴宴揽住顾念的腰，转身往台下走。
经过贵宾通道的时候，裴宴凑到顾念耳边，声音很轻：“戒指是真的。”
顾念低头又看了一眼：“看出来了。多大？”
“三点零八克拉。”
“多少钱？”
“没算。”
“没算是多少？”
“大概是收购那三家酒店的钱的零头。”
顾念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裴宴面无表情地走在她旁边，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的。
后台走廊里，陆北站在转角处，手里拿着大衣和车钥匙，看到两人过来，说了句：“裴总，车准备好了。”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是姜茶发来的消息：“你老板跟我闺蜜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陆北没回，把手机揣进口袋。
走廊尽头，有人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