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客厅的壁炉烧着,木柴噼啪作响。
顾念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枚黑子,盯着棋盘看了三秒,落下。裴宴坐在对面,手里端着红酒杯,看了眼棋局,放下杯子,拿起白子,又放下。
“认输。”他说。
顾念把黑子收回棋盒:“你让我的。”
“没有。”裴宴靠在沙发上,“我是真下不过你。”
顾念不信。裴宴这种人,做什么事都要做到极致,下棋不可能故意输。但连续三局,她赢得太轻松了——不是她太强,是裴宴今天心不在焉。
“你在想什么?”她问。
裴宴没回答,目光落在棋盘上,但焦点不对,明显在看别的东西。
陆北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脸色不太好。
“裴总,沈渡在雇黑客查太太的底。”他看了眼顾念,“暗网上有人接了单,报价五十万,要求查太太近三年的所有记录。”
顾念的眉毛动了一下。
“拦住了吗?”裴宴问。
“拦了一部分,”陆北把平板递过来,“但他找的是暗网的人,技术不差。我们拦了两波,对方换了个入口又进来了。目前在太太的公开记录上没查到什么,但如果继续深入,可能会碰到黑天鹅的防火墙。”
裴宴接过平板,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顾念伸手把平板拿过来,看了几秒,然后从茶几下面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K姐?!”对面的声音很年轻,带着明显的惊喜,“你终于找我了!我都以为你把我忘了!”
顾念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边兴奋劲儿过去,才开口:“小七,帮我盯一个人。”
“谁?”
“沈渡,海城沈氏集团的少东家。他在雇黑客查我的底,我要知道他在跟谁联系,查到了什么,以及他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没问题!”小七的声音很干脆,“十分钟。”
顾念挂了电话。
裴宴看着她:“你的人?”
“黑天鹅的首席安全官,”顾念把手机放下,“小七,十七岁,天才黑客。十五岁的时候黑进了五角大楼的非保密系统,被FBI追了三个月,最后是我帮他收的尾。”
“十五岁?”陆北瞪大了眼睛。
“现在十七了。”顾念说,“技术比两年前又涨了一大截。全球能跟他过招的不超过五个。”
裴宴端起红酒杯,没喝,晃了晃:“你从哪儿找来的?”
“他自己找上门的。”顾念说,“他在暗网上看到了黑天鹅的招聘帖,花了三天时间破解了我们的防火墙,在我的桌面上留了一个文件,里面写着‘K姐,我想给你打工’。”
陆北的表情很精彩,像是在说“这什么人啊”和“我也想这么干”之间反复横跳。
八分钟后,顾念的手机震了。
小七发来一个压缩包,附带一条消息:“K姐,沈渡跟一个叫‘暗刃’的黑客组织有联系,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都在里面。另外,他电脑里有个文件夹叫‘顾念’,里面是他这三年来收集的所有关于你的资料——不多,因为他之前没认真查。但从上周开始,他加大了力度。”
顾念点开压缩包,快速浏览了一遍。
沈渡和黑客的聊天记录很详细——什么时候开始查的,查到了什么,没查到什么,下一步打算查什么。沈渡在对话里很焦急,反复强调“必须查清楚她这三年的资金来源”。
其中有一条让顾念多看了两秒。
沈渡:“她背后肯定有人。裴宴的人拦了我的调查,说明裴宴在保她。但我不信裴宴跟她之间没有缝隙可钻。”
黑客:“需要我查裴宴吗?”
沈渡:“不用。裴宴的底不是你能碰的。”
顾念把手机递给裴宴。
裴宴看完,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酒杯上敲了一下。
“他在找你的弱点。”裴宴说。
“我知道。”顾念把手机拿回来,给小七发了条消息:“继续监控,每天汇报。另外,在他电脑里留个后门,别让他发现。”
小七秒回:“收到。K姐,那个沈渡是不是你前男友?要不要我帮他电脑里所有的文件改个名字?”
顾念嘴角弯了一下:“不用。但你可以把他桌面壁纸换成一只猪。”
“收到!”
裴宴看着顾念发消息,突然问了一句:“男的?”
顾念头都没抬:“什么?”
“小七。男的。”
顾念的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裴宴。裴宴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没什么情绪。但他的红酒杯端在手里,很久没喝了。
“十七岁。”顾念说。
“哦,”裴宴把酒杯放下,“小孩。”
顾念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裴宴转头看她:“笑什么?”
“裴宴,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没有。”
“陆北,”顾念转头看站在一旁的陆北,“你说,他是不是在吃醋?”
陆北的脸抽了一下,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看裴宴,又看看顾念,最后说:“我去厨房看看老周需不需要帮忙。”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跑。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壁炉里的木柴又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炉膛外面,很快灭了。
顾念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裴宴面前,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
“裴宴。”
“嗯。”
“小七是个小孩。他管我叫姐。”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吃醋?”
裴宴沉默了两秒,说:“我没吃醋。”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顾念盯着他看了三秒,直起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重新拿起一枚黑子,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在不高兴,”她说,“你的瞳孔缩小了零点五毫米,眉毛中间出现了两道很浅的竖纹,嘴角往左边偏了一度。这些都是不高兴的微表情。”
裴宴转头看她:“你在观察我?”
“我在读你。”顾念说,“不用能力,用眼睛。”
裴宴靠在沙发上,手臂搭在靠背上,姿态很放松,但目光一直锁在顾念身上。
“那你读到了什么?”
顾念想了想,说:“你这个人,对谁都冷,但对我的事特别上心。不是那种‘我对你好’的上心,是那种‘我不说但我要确保万无一失’的上心。”
裴宴没说话。
“你刚才问小七是男是女,不是因为吃醋,是因为你在评估他会不会对我构成威胁。”顾念继续说,“你发现他是个男的,又是个天才黑客,你脑子里瞬间列出了三种他可能对我造成伤害的方式,然后开始想应对方案。”
裴宴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猜对了?”顾念问。
“差不多。”裴宴说,“但有一样你猜错了。”
“什么?”
裴宴没回答,站起来,把红酒杯放在茶几上,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路灯亮着,光打在草坪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就是在吃醋。”他说,声音很轻,轻到顾念差点没听到。
顾念愣了一秒。
然后她低头看着棋盘,假装在研究棋局,但棋子早就收进棋盒了,棋盘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得看。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周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太太,晚餐好了,今天有您喜欢吃的清蒸鲈鱼。”
顾念站起来,走到裴宴身边,停了一下。
“裴宴。”
他转头看她。
“我不喜欢小孩。”顾念说,“再天才也不喜欢。”
她说完就往餐厅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看起来很从容。
裴宴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
陆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了,站在客厅门口,手里还拿着平板,但明显不是在办公,而是在偷听。
“裴总。”陆北开口。
裴宴没理他。
“您刚才那句话说得很真诚,”陆北说,“但您说完之后在窗边站了五秒没动,显得有点呆。”
裴宴转头看了他一眼。
陆北举起双手,后退一步:“我去帮老周端菜。”
他转身走了,走廊里传来他嘀嘀咕咕的声音:“我就说这俩人早晚出事……”
裴宴走到餐厅,顾念已经坐下了,面前摆着鲈鱼,她正在夹鱼肚子上的肉,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不,这就是她家。
他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顾念。”
“嗯。”
“明天去京城,沈老太太那边约好了。”
顾念夹鱼肉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周三上午十点,京城市第一疗养院。”裴宴说,“你有四十分钟。”
顾念点了下头,把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老周又端了一碗汤过来,放在顾念面前,汤碗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