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三楼竞标室。
沈渡坐在第一排,面前摆着标书,封面上印着沈氏集团的烫金logo。他今天特意打了条暗红色领带,图个吉利。这块地他盯了半年,城南科技园旁边的黄金地块,规划用地性质是商住混合,周边三条地铁线交汇,未来的海城新中心。
沈氏为这块地准备了二十亿。这个数字是董事会反复测算过的上限,再高就划不来了。
“沈总,其他几家都到了。”秘书凑过来低声说。
沈渡扫了一眼会场。万科的、华润的、保利的,都是老面孔。他在找一个人,但没找到。
顾念没来。
他松了口气。
“下面开始竞标,底价十八亿,每轮加价不低于一千万。”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十八亿一千万。”万科举牌。
“十八亿三千万。”华润举牌。
“十九亿。”沈渡直接加了七千万。
会场安静了一瞬。十九亿已经接近市场评估价的上限,再往上加就是溢价了。万科的几个人交头接耳了几句,没再举牌。华润的代表打了个电话,挂了之后摇了摇头。
“十九亿一次。”
沈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已经稳了。
“十九亿两次。”
“二十亿五千万。”
声音从最后一排传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所有人转头。
顾念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举着号牌。她面前没有标书,没有文件,只有一瓶矿泉水和一部手机。
沈渡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二十亿五千万。”主持人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意外,“沈氏集团要加价吗?”
沈渡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顾念!你故意的!”
顾念放下号牌,喝了一口水,拧上瓶盖,动作不急不慢。
“沈总,公平竞标。”她抬头看着他,表情很平静,“我出价高,地归我。有什么问题?”
沈渡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想说“你哪来这么多现金”,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因为上次发布会他问了同样的问题,结果被当众打脸。
“二十亿五千万一次。”
沈渡站在原地,手指攥着标书,纸页被他捏出了褶皱。
“二十亿五千万两次。”
没有人举牌。
“二十亿五千万三次。成交。恭喜念资本。”
主持人的木槌敲下来,声音不大,但在沈渡耳朵里像炸雷。
他站在竞标室中央,周围全是人,都在看他。万科的几个经理在收拾东西,表情很微妙——那种“幸好不是我们”的庆幸。华润的代表直接走了,连招呼都没打。
顾念站起来,从最后一排走过来,经过沈渡身边的时候停了半步。
“沈总,听说你们沈氏下个月的工资还没着落?二十亿确实拿不出来了吧。”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沈渡能听到。
沈渡的手在发抖。
顾念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
沈渡的秘书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沈总,董事长电话......”
沈渡接过手机,刚放到耳边,那头就传来沈国良的声音:“你他妈干什么吃的?!”
“爸,她——”
“我不管她是谁!这块地没了,城南的项目就废了!你知不知道沈氏在这块地上已经投了多少前期费用?!”沈国良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两个亿!两个亿的前期费用打水漂了!你让我怎么跟董事会交代?!”
沈渡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边骂完了才放回耳边:“我查过她的资金——”
“查个屁!你查了半个月查出来什么了?!”沈国良咳了两声,声音有点喘,“你现在给我回来!立刻!马上!”
电话挂了。
沈渡攥着手机,站在竞标室门口,看着走廊尽头顾念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走得很从容,每一步都不急不慢,像在散步。
他转身,一拳砸在墙上。
指节破了皮,血蹭在白色的墙面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秘书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沈氏大厦,董事长办公室。
沈国良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紫砂茶杯碎了一个,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滴,浸湿了地毯。
“她到底是什么人?”沈国良的声音沙哑,脸色发青,“三年前顾家破产,她连房租都交不起。三年后她一出手就是二三十亿,你告诉我,钱从哪来的?”
沈渡站在办公桌前,手插在口袋里,指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我查不到。”他说。
“查不到?!”沈国良一巴掌拍在桌上,“你是废物吗?!”
“裴宴的人在拦。”沈渡咬着牙,“所有渠道,只要查到顾念的名字,信息就会被截。她的过去三年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样,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沈国良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裴宴为什么要保她?”
沈渡没回答。
“因为她是他老婆?”沈国良冷笑一声,“你以为裴宴那种人会为了一个女人动用这么多资源?他保的不是顾念,是顾念手里的东西。”
沈渡皱眉:“她手里有什么?”
沈国良没回答,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出去。
电话响了四声,接了。
“裴容。”沈国良的声音压低了,“顾念今天截了我们一块地,城南科技园那块。她现在能动用的现金至少在二十亿以上。你知不知道她的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裴容的声音传过来:“查不到。但我知道一件事——她跟裴宴的关系,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裴宴这个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他能花这么大代价保顾念,说明顾念的价值远大于他的付出。”裴容顿了顿,“换句话说,你惹了她,等于惹了裴宴。”
沈国良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那我们怎么办?”
“等。”裴容说,“裴宴下周回京城。他不在海城的时候,你再动手。”
电话挂了。
沈国良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他的胸口有点闷,呼吸不太顺畅,但他没在意,以为只是情绪激动。
“你先出去。”他说。
沈渡转身走了,门关上。
沈国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药瓶,倒了两粒速效救心丸含在舌下。药片的苦味在嘴里散开,他皱了皱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等药效上来。
胸口还是闷。
走廊里,沈渡站在窗边,点了根烟。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韵锦的消息:“听说你们今天竞标输了?顾念干的?”
沈渡看了一眼,没回。
又震了一下:“你晚上回来吗?我有事跟你说。”
沈渡把手机揣回口袋,没回。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海城的夜景很漂亮,万家灯火,但他只看到了黑暗。
一支烟抽完,他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碾了碾。
念资本临时办公室,晚上八点。
顾念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份土地开发方案,她正在看设计单位的第一轮报价。办公室是临时租的,就在海城国际金融中心的四十二层,窗外能看到整个海城的夜景。
裴宴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翻了翻,放下。
“你出二十亿五千万,那块地的成本价到了多少?”
“楼面价三万二。”顾念头都没抬,“周边新房卖五万五,有利润空间。”
“但你没有开发经验。”
“所以我要找合作方。”顾念抬起头,“你不是做地产的吗?裴氏有没有兴趣?”
裴宴想了想:“裴氏不做住宅,只做商业和产业园。但我在海城有团队,可以借你用。”
“收费吗?”
“免费。”裴宴说,“当我的新婚礼物。”
顾念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我是不是该说谢谢?”
“不用。你少气我就行。”
顾念正要说什么,手机震了。小七发来的消息:“K姐,沈国良心脏病发了,刚送到海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沈渡在医院走廊砸了个花瓶。”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把手机转过来给裴宴看。
裴宴扫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不高兴?”他问。
顾念把手机收回来,继续看屏幕上的开发方案。
“高兴。”她说,“但这只是开始。沈家欠我的,不是一块地、一家酒店就能还清的。”
裴宴没说话,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的方案。
“这边容积率写错了,”他指了指屏幕上的数字,“住宅部分最高不能超过2.2,你写了3.0,过不了规委会。”
顾念凑近看了一眼,果然是笔误。她改过来,转头想道谢,发现裴宴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左耳垂上那颗痣。
她没动,他也没动。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裴宴先直起身,走到窗边,拿出手机看了眼。
“沈国良没事,普通心绞痛,住两天就能出院。”
顾念“嗯”了一声,继续看方案。
裴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手机屏幕还亮着。屏幕上有小七发来的第二条消息:“沈国良的病历档案已拿到,有长期高血压和冠心病史,这次是情绪激动引发的。K姐,需要我把他这几年的体检报告都调出来吗?”
顾念没回那条,她正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计算着下一笔资金的调度方案。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表格跳出一串新的数据。
裴宴走回沙发坐下,重新拿起那本财经杂志,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办公室里的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