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集团旗下美容院的VIP室里，苏韵锦坐在化妆镜前，面前摊着一堆化妆品，粉底液盖子拧开着，口红断了一截，眼影盘碎成了渣。
她刚把手机砸在镜子上。
屏幕上还亮着，是顾念在发布会上的照片——白色西装，钻戒，笑容得体。裴宴站在她旁边，揽着她的腰，眼神里那种温柔是苏韵锦从未在任何男人脸上见过的。
不是演的。她看得出来。
“韵锦，你别这样......”助理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说。
“出去。”
助理出去了，门关上。
苏韵锦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妆花了，眼线晕开，嘴唇干裂，看起来像老了五岁。她把碎了的粉底液扫到地上，玻璃渣子滚了一地。
“顾念，”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脸，我要你身边的人付出代价。”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出去。
“帮我查一个人。顾念的闺蜜，姜茶。所有资料，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她挂了。
三个小时后，资料发到了她的邮箱。
苏韵锦一页一页翻过去。姜茶，二十四岁，美妆博主，全网粉丝八百万。三年前开始做直播，主要做美妆测评和穿搭分享。口碑不错，没什么黑料。
翻到第四页的时候，她停下了。
“姜茶早期直播事故——被黑粉恶意剪辑，视频内容被曲解为‘侮辱国货品牌’，曾遭短暂网暴。后澄清，但仍有部分黑历史留存。”
苏韵锦仔细看了那段描述。事情的起因是姜茶在一次直播中测评某国货口红，说了一句“这个颜色不太适合黄皮”，被黑粉恶意剪辑成“国货垃圾”。虽然事后澄清了，但网上还有一些零星的恶意剪辑视频在流传。
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够。”苏韵锦自言自语，“这点料，不够。”
她又翻了几页，看到一条记录：姜茶工作室近期在招人，有一个新来的运营助理，叫林小禾，入职不到两周。
苏韵锦拿起手机，又拨了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姜茶工作室的员工，叫林小禾。我要她的电话、住址、经济状况，越快越好。”
这次更快，不到一个小时，林小禾的全部信息就发过来了。
二十二岁，大专毕业，刚来海城半年，租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月薪五千。家里有个生病的母亲，每月医药费三千多，她一个人扛着，信用卡已经刷爆了三张。
苏韵锦看着那串数字，笑了。
她拨通了林小禾的电话。
“喂，请问您是......”对面的声音很年轻，带着怯意。
“林小禾，你妈妈这个月的住院费交了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苏韵锦靠进椅背，声音很温柔，“你妈妈的病需要长期治疗，你每个月要还信用卡，你现在的工资根本不够。我说的对吗？”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了，我可以帮你。”苏韵锦说，“你只需要帮我做一件小事。事成之后，我给你五十万。”
又是一阵沉默。
“什么事？”
“你们工作室下周有一场重要的直播，姜茶要带货一个国际大牌。你只需要在直播的时候，把一段视频放到她的播放列表里就行。视频我会给你。”
“那是什么视频？”
“不重要。”苏韵锦说，“你就当是帮她增加点热度。”
林小禾犹豫了很久。苏韵锦听到了她那边传来的呼吸声，急促的，不安的。
“我......我不能......”
“六十万。”苏韵锦打断她，“你妈妈的病拖不起了，林小禾。你想看着她死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哭腔。
“我做。”
苏韵锦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化妆台上，对着镜子重新涂了口红。红色，很艳的那种。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笑容完美。
海城某处，姜茶的直播间。
姜茶正在跟团队对流程。下周有一场重要直播，带货一个法国的高端彩妆品牌，这单是她谈了三个月才拿下来的，佣金可观，更重要的是，如果合作顺利，她就能从美妆博主升级为“与一线大牌合作的头部博主”。
“茶姐，流程没问题，品牌方的物料也全部到位了。”林小禾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声音有点紧。
姜茶看了她一眼：“小禾，你嗓子不舒服？”
“没有没有，就是有点紧张。”林小禾笑了笑，“这是我来之后的第一场大直播嘛。”
姜茶拍了拍她的肩：“没事，正常发挥就行。你之前做运营的经验挺丰富的，我相信你。”
林小禾低下头，盯着平板屏幕，手指在边缘上抠了一下。
“茶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有那种......特别恨你的人吗？”
姜茶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有没有人因为嫉妒你，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想害你？”
姜茶想了想，笑了：“我一个小博主，谁害我啊。不过我闺蜜最近倒是惹了不少人，但那些人的目标是她，不是我。”
林小禾“哦”了一声，没再问。
姜茶低头看手机，给顾念发了条消息：“直播那天你来吗？我让场务给你留个好位置。”
顾念秒回：“来。你别一个人扛着。”
姜茶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暖了一下，回了个“OK”的表情。
庄园书房。
顾念盯着手机屏幕，姜茶发来的那个“OK”表情在她看来不太对。不是内容不对，是时机不对——以往姜茶回消息至少会加一句“爱你”或者发个猫的表情包，今天只有两个字加一个符号。
她想了想，给小七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姜茶工作室最近有没有异常。特别是新来的人。”
小七秒回：“K姐，你是在担心那个直播？”
“嗯。苏韵锦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她动不了我，就会动我身边的人。”
“收到。我顺便查一下苏韵锦最近的通讯记录。”
顾念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子里在推演。苏韵锦要对付姜茶，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在直播时制造事故。直播是公开的，出了事没法挽回，影响面大，杀伤力够狠。如果她是苏韵锦，她会怎么做？
买通内部的人。放黑料。时间点卡在直播最高潮的时候。
“小七，”她又发了条消息，“姜茶工作室所有人的背景都查一遍，包括实习生和临时工。两小时内。”
“收到。K姐，你是不是又要搞事情了？”
“不是搞事情。”顾念打字，“是防止有人搞事情。”
她把手机放下，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的，没加糖。
裴宴从书房门口经过，看到她在发呆，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顾念说，“就是觉得，有些人该收拾了。”
裴宴看了她一眼，没问是谁，转身走了。
走廊里传来他的声音，在打电话：“陆北，明天去京城的行程往后推一天。太太这边有事要处理。”
顾念听到那句话，嘴角弯了一下。
手机震了，小七发来第一条排查结果：“姜茶工作室最近两周入职一人，林小禾，二十二岁，大专，运营助理。她妈妈的医疗账户今天下午收到一笔匿名汇款，五十万。”
顾念盯着那条消息，眼神冷下来。
“查汇款来源。”
“不用查了，”小七发来一个转账记录的截图，“走的境外账户，但中间转了三道，最后追溯到苏韵锦的个人离岸公司。”
顾念把截图放大，看清了那个公司名字——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法人的名字她不认识，但股东名单里有苏韵锦的父亲。
她深呼吸了一下，拨了姜茶的电话。
“喂？”姜茶的声音有点困，应该是刚躺下，“怎么了？”
“你工作室新来的那个林小禾，你对她了解多少？”
“小禾？还行吧，干活挺认真的。怎么了？”
顾念想了想，没把实情说出来。不是不相信姜茶，是怕她知道了反而演不好，到时候打草惊蛇。
“没什么，就是觉得她简历上有段时间是空白的，我让小七顺手查了一下，没事。你直播那天我提前到。”
“好啊，”姜茶打了个哈欠，“你来了我就不紧张了。”
“嗯，睡吧。”
“你也早点睡，别老熬夜。”
电话挂了。
顾念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没开，灯泡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亮一下暗一下，像呼吸的节奏。
她又端起咖啡杯，发现已经喝完了，杯底只剩一层褐色的残渣，干在陶瓷上，裂成了几道纹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