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大厦,晚上十一点。
沈渡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聊天窗口。最左边那个窗口的头像是一片漆黑,昵称只有一个字——“刃”。这是他在暗网上找到的黑客组织,报价八十万,承诺在二十四小时内让顾念的念资本官网彻底瘫痪。
“开始。”沈渡在对话框里打了两个字。
对面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三分钟后,沈渡打开念资本的官网,页面加载正常。他刷新了一次,还是正常。正要发消息质问,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通知:网站响应超时。
他再刷新,页面已经打不开了,显示“502 Bad Gateway”。
沈渡嘴角翘起来,靠回椅背。
庄园书房。
顾念正在看念资本的土地开发方案,屏幕上突然跳出警报——官网流量在三十秒内暴涨了五十倍,服务器CPU占用率飙到百分之百。
她点开监控后台,看了一眼数据来源。不是正常的访问流量,是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来自上百个不同的IP地址,分布在全球十几个国家。
典型的DDoS攻击。
手机震了一下,小七的消息:“K姐,你那个官网被人打了。我看了一眼,流量峰值到了40G,你的服务器扛不住的。”
顾念没回复,直接拨了视频通话。
小七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十七岁的少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印着“404 Not Found”的卫衣。背景是一面贴满了便签纸的墙,便签上写着各种代码片段和IP地址。
“看到了。”顾念说,“能处理吗?”
“能。”小七已经把键盘拖到面前,“但你别挂,我顺便把对方的老巢端了。”
顾念靠在椅背上,看着小七的双手在键盘上飞舞。那双手的速度很快,快到屏幕上的代码滚动像瀑布一样往下落,但每一个指令都精准,没有多余的敲击。
六分钟。
“K姐,网站恢复了。”小七的声音很轻松,“另外,我反向追踪到了攻击源。你猜是谁雇的人?”
“沈渡。”
“答对了。但他这次学聪明了,中间过了三道跳板,支付用的是门罗币,理论上查不到。”小七顿了顿,“但‘理论上’的意思是,在别人那里查不到。在我这里嘛——”
他把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截图发过来。
“这是沈渡跟那个黑客组织的完整聊天记录,包括他要求攻击的时间和具体目标。转账记录虽然用的是门罗币,但他在兑换门罗币的时候用的交易所账户是他离岸公司的,我一查就查到了。”
顾念放大截图,看到沈渡在聊天记录里写的一句话:“让她在公众面前丢脸。不只是官网,她的个人形象也要搞。”
她的眼神冷了一下。
“小七,把这些证据打包,匿名发给网警。”
“已经在发了。”小七说,“我还顺便在那个黑客组织的服务器里留了个后门,以后他们接什么单,我都能看到。沈渡要是再找他们,实时直播。”
顾念嘴角弯了一下:“干得漂亮。”
“K姐,”小七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犹豫,“那个,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你能不能帮我跟裴总说一声,别让他家那个叫陆北的再给我发消息了。他每天都问我‘小七你吃了吗’‘小七你几点睡’‘小七你妈同意你来海城了吗’,我已经回了四百多条了。”
顾念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裴宴。
裴宴正在翻文件,头都没抬:“陆北。”
陆北从门口探出头来:“在。”
“别骚扰小七了。”
陆北愣了一下:“我没有骚扰他,我是关心他。他才十七岁,一个人在外面——”
裴宴抬眼看了他一下。
陆北闭嘴了,缩回去。
小七在视频那头笑出了声:“K姐,你老公这个特助挺有意思的。”
顾念笑了一下,然后正色道:“小七,你愿意来海城吗?我需要你。”
小七的笑收住了,推了推眼镜:“我早就想来了!但我得先跟妈妈说一声......”
“你妈妈那边,我让人安排。你来海城,住的地方、工作环境、安全保障,都有人负责。”
小七沉默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K姐,你这话说得像要包养我似的。裴总不会吃醋吧?”
顾念还没来得及回答,裴宴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会。”
小七的笑声卡在嗓子眼里,视频画面抖了一下,他赶紧说:“那我先去发证据了,K姐晚安!”通话断了。
顾念转头看裴宴。
裴宴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文件,像刚才那个字不是他说的。
“裴宴。”
“嗯。”
“他才十七。”
“我知道。”
顾念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忍住笑了。裴宴没笑,但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顾念注意到了,但她没说。
第二天上午,沈氏大厦。
沈渡刚进办公室,助理就跑过来,脸色很难看:“沈总,念资本的官网已经恢复了。”
“我知道。”沈渡把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黑客那边怎么说?”
“黑客......失联了。他们的服务器被人黑了,所有数据都被清空。而且......”助理咽了口唾沫,“网警今天早上联系我们,说收到匿名举报,举报沈氏涉嫌网络攻击。他们要您去配合调查。”
沈渡的手顿了一下。
“网警?”
“是。他们说只是例行问话,没有立案。但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被媒体知道了,已经有记者打电话来问了。”
沈渡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慢慢收紧。
“谁干的?”
助理没敢说话。
沈渡拿起手机,翻到那个黑客组织的联系方式,发了条消息。消息发出去,红色感叹号——对方把他拉黑了。
八十万,打了水漂。还惹了一身骚。
他把手机摔在桌上,屏幕裂了一道缝。
海城市公安局网安支队,下午两点。
沈渡坐在询问室里,面前的警察态度很客气,问的都是程序性问题——最近有没有发现异常网络活动,有没有人冒用你的身份在网络上下单攻击服务。
沈渡一一回答,滴水不漏。
警察最后说:“沈先生,感谢配合。如果有新情况我们会再联系你。”
沈渡站起来,走出询问室。走廊里有几个记者蹲着,看到他出来,相机快门声连成一片。
“沈总,请问您是否涉嫌雇凶攻击竞争对手的网站?”
“沈总,沈氏的股价今天又跌了三个点,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渡没回答,在保镖的护送下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看到走廊尽头的墙上贴着一张通告,上面写着“净网2024专项行动”。
门关上了。
庄园书房,下午三点。
顾念坐在电脑前,小七发来一个链接——是某财经自媒体的文章,标题是《沈氏集团少东家被网警约谈,股价应声下跌》。阅读量已经破了十万,评论区骂声一片。
“小七,文章是你找人发的?”顾念打字。
“不是,是媒体自己挖到的。我只是在某个论坛上匿名提了一句沈渡今天去了公安局,然后他们就自己查到了。”小七发了个无辜的表情包。
顾念笑了笑。
裴宴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桌上。
“沈渡被约谈的消息,是你放的?”
“不是我。”顾念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是小七。但他说是媒体自己挖的。”
“一回事。”裴宴坐在她对面,“沈渡这次的损失,表面上看是一笔八十万的雇佣费和股价三个点的跌幅。实际上,他的信用在圈子里打折了——谁还敢跟一个被网警约谈的人合作?”
顾念点头:“这才是最关键的。沈氏的资金链已经快断了,这时候信用再受损,银行那边会更谨慎。下一步,我要让他们的贷款审批出问题。”
裴宴看着她,突然说:“你的团队里都是什么人?十七岁的黑客?”
“你团队里还有陆北这种吐槽机器呢。”顾念头都没抬。
门口传来陆北的声音:“我听到了。”
顾念转头看他:“听到就听到了。”
陆北端着平板站在门口,表情很复杂。他看了看裴宴,又看了看顾念,最后说:“我刚收到消息,沈渡从公安局出来后直接去了医院,沈国良又犯病了。这次是真的心脏病发,不是心绞痛。”
顾念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严重吗?”
“已经推进ICU了。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
顾念没说话。
裴宴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不去医院看看?”裴宴问。
“我去医院看沈国良?”顾念的声音很平,“我怕他看了我直接不用抢救了。”
陆北在门口没忍住,闷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
裴宴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
顾念把视线转回屏幕。小七又发来一条消息:“K姐,沈国良进ICU的消息也上新闻了。沈氏的股价收盘前又跌了两个点,今天一共跌了五个点。”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打了三个字:“继续盯。”
然后关掉了对话框。
窗外的天快黑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窗户上,枝桠的影子像手指一样扒着玻璃。顾念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窗帘轨道上的滑轮发出一声轻响。
